兵冊一開，黑石堡很多原本還能裝半分的地方，便徹底裝不住了。
可陸懷舟越往下查，越明白最爛的還不是空額。
是吃空餉的不止人。
馬料有空。
藥材有空。
冬衣有空。
箭簇有空。
連鹽也有空。
一層層看下去，便像整座黑石堡裡只要能寫成「每月應發」西個字的東西，就都被人從半路啃過一口。
藥庫裡該有的止血藥只剩零碎幾包，包紙都舊黃髮脆。
夥醫說，重傷的往往不是死在敵刀下。
是拖。
拖到藥斷，拖到肉爛，拖到人自己熬不過去。
冬衣也一樣。
賬上記著新發棉襖、棉靴各一批，庫裡卻只有些補過三回、棉絮硬成團的舊衣。
箭簇名額寫得很足，真翻開木箱，多是鏽壞的舊鐵頭，連羽都配不齊。
這便不是一個地方短。
是凡能寫成“應撥”的，路上都有人先伸一回手。
夥醫翻藥包時，指尖都是僵的。
他沒敢多說，可那幾包快見底的止血散和被反覆洗過的舊布，己經把話都說完了。
霍南弓起初還能忍。
等查到冬衣和藥材時，終於一拳砸在桌邊。
「怪不得年年凍死的比戰死的多。」
「怪不得傷兵總拖到爛肉。」
他這句不是演給陸懷舟看的。
是真的壓了太久。
邊軍粗。
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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