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群壞倉吏。
是一箇舊體系。
蕭照看著那張名錄，終於淡淡開口。
「我早知道邊軍吃空餉。」
「也知道褚世榮手不乾淨。」
「可我若無憑掀桌，最後只會換一批更會做賬的人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得近乎沒有起伏。
可越平，越讓人聽得出這不是一句推託。
是這些年在邊地一遍遍碰牆後，最後磨出來的實話。
皇子也得吃糧。
邊堡也得等批。
你若只是衝著一張桌子發火，明日桌子換了，人還在，線也還在。
到頭來，先斷的反倒是眼下這幾座本就靠最後一口氣吊著的堡。
這話不丟人。
反而真。
邊地皇子不是皇帝。
窮到只夠掰最後一袋米的人，也不可能僅憑猜就撕開整張轉運網。
霍南弓聽得臉色難看，卻也沒再反駁。
因為他也知道，軍中上下這些年不是沒人想罵褚世榮。
只是罵完之後，下一批鹽、藥、馬料還是要從他那條線走。
你若沒有別的路，便只能接著吃他咬剩下的。
屋裡沉了一會兒後，外頭過路的風捲起門簾一角。
那一下冷氣灌進來，反倒叫幾個人都更清醒。
因為這張網再大，也終究不是為了好看才鋪開的。
它鋪到最後，凍的餓的，都是邊上這些活人。
程越低頭去看桌上那幾條鹽引和藥材短耗線時，第一次覺得自己手裡這支筆也有些沉。
因為寫到這裡，賬便不再只是賬。
是有人凍掉的腳、爛掉的傷口和一袋袋本該進堡卻沒進堡的藥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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