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堡那一夜退回來後，黑石堡裡很多人看陸懷舟的眼神都變了。
可變得並不全是服。
更多的是冷。
一種邊地老兵看京城文官時本能的冷。
你會算賬。
你會看倉。
你也確實從廢堡裡把人和賬搶回來了。
可這不等於你就能在黑石堡裡活得久。
更不等於，你能替他們在這道風口上多守幾夜。
天剛亮，昨夜帶回來的邊戶、小吏和傷兵還沒安置妥，黑石堡裡便先傳開一句話。
京官進堡了。
說這話的人，並不帶敬。
像在看一件稀罕，也像在等一場笑話。
陸懷舟自己也知道。
從他昨夜點頭說“堡可以丟”的那一刻起，自己在很多老兵眼裡，便己先背上了半層不好聽的名。
哪怕後頭人和賬都帶回來了。
那層名，也不會立刻消。
所以他進堡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召人說話。
也不是去解釋為什麼鷹嘴堡那樣取捨。
他先看黑石堡到底還剩什麼。
議事屋裡那張舊案桌又被抬了出來。
這一次擺上去的，不只是從鷹嘴堡搶回來的舊皮包。
還有黑石堡本堡剩餘糧袋數、鹽缸餘量、馬料、藥包、病號、老弱軍戶、流民青壯、可用民夫、可押車牲口、破車數量，連能燒的溼柴乾柴，都一併記上。
程越坐在桌邊，手腕還在發酸。
可一看陸懷舟把這些條目一行行往下壓，他便明白過來。
昨夜搶回來的賬，是舊賬。
今日要立的，才是黑石堡自己往後活命的新賬。
「先從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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