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記到這裡時，手都慢了一下。
不是不會寫。
是這一頁比清河任何一本倉賬都難看。
清河的爛，至少還藏在袋子裡。
黑石堡的爛，卻首接長在會喘氣的人身上。
蕭照是在午後進來的。
他披風上還沾著外頭的雪灰，進門先沒看桌上數字。
先問了一句：
「昨夜帶回來的那幾個孩子，安頓下了沒有？」
韓老伍在旁回道：「安頓了，兩處舊棚都分出火位了。」
蕭照點了點頭，這才走到桌前。
陸懷舟把那張剛成形的黑石堡真賬推過去。
「殿下看看。」
蕭照掃了幾眼，沒有問這數字丟不丟人。
也沒有問這賬若給京裡看，會不會先被人抓住把柄。
他只問：
「按這個數，先救哪裡？」
這一句出來，霍南弓眼皮終於動了動。
因為這就不是試手了。
不是像前幾夜那樣，借陸懷舟一夜軍令，看看這位京官能不能把局先縫住。
是開始真把黑石堡往後怎麼活的實務，往他手裡遞。
陸懷舟也沒有推。
「先救病棚和灶。」
「病棚不穩，城裡先亂。」
「灶不穩，牆上那三百人先散。」
「再往後，押車的人和補牆的人，得從今日起單獨記。」
「他們不是額外要糧。」
「是黑石堡往後還想接下去，必須先養著的那口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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