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燈只留了兩盞。
陳拱站在一旁，連衣角都不敢多動一下。
因為他太熟這氣氛了。
皇帝真睡不著的時候，往往不是大發雷霆。
反倒最靜。
靜到連翻紙的聲音，都像在替誰判命。
景元帝面前擺著兩份卷。
一份是外頭己悄悄傳抄起來、甚至被一些士子私下拿古人舊義去比，叫成《岳陽樓記》新篇的“憂樂”文。
一份是十策。
彌封早拆。
卷尾姓名也己明明白白。
陸懷舟。
又是這個名字。
從臨江樓，到南倉案，到清河災，再到雁門守線、白河翻旗，如今竟連春闈卷子，也還是他。
景元帝先看的是那篇“憂樂”。
他年輕時看過太多漂亮文章。
也親手點過太多會寫計程車子。
所以一眼便知，這篇文最值錢的，不是辭藻。
是裡頭那股氣。
不是隻會說“先憂後樂”的氣。
而是真把“憂”從士人一身榮辱裡拽出來，按回倉、民、役、邊上的氣。
這便是臣心。
不是嘴上自稱忠。
是眼裡先裝著天下哪處在漏，哪處在餓，哪處在冷。
景元帝看到中段，指尖在案邊輕輕點了一下。
陳拱心裡便跟著一緊。
因為他知道，皇帝己經被打動了。
可打動之後，多半便是更深的一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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