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抱著箱子的手一緊，幾乎是立刻便跟著內侍往前。
他走上金階時，腳下都還有些發飄。
可箱子卻抱得極穩。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普通賬箱。
這裡頭裝的是許多人一路拿命護出來的東西。
第一隻箱開了。
裡頭是清河實賬。
哪一倉是砂，哪一倉是真米，哪一夜先放了幾號糧票，哪家豪強壓過災糧，哪張票又如何一路往北跟上了押糧線，記得清清楚楚。
第二隻箱開了。
是南倉舊冊、夜車票據和王秉鈞那條線牽出來的兩本賬。
紙頁一攤，幾個戶部官的臉色當場就難看了。
因為他們認得那些格式。
也認得那種只有老倉吏和京裡票路才會用的暗手。
第三隻匣子，是雁門帶回來的新軍籍冊與白河功簿。
上頭不只寫將。
還寫流民、軍戶、腳伕、病棚女役、補牆兵、運水人。
很多名字本該一輩子都上不了朝廷任何一頁正式簿冊。
如今卻就這麼攤在金殿上。
像一根根細針。
首扎得那些口口聲聲說“法度”“體統”的人，都不好意思再把邊地那一冬說成一場簡單的邀功。
最後一隻窄匣開啟。
裴照雪親手抄留的那幾頁互市短札與褚家暗號，便也攤到了御前。
不用全懂。
景元帝只掃兩眼，便己能看出裡頭那條線不是邊將私相通敵那麼簡單。
是有人借邊市、借牙行、借倉票，把朝裡的手一路伸到了北線。
陸懷舟這才繼續往下說。
「秦如海替臣接刀，留下的是南倉真賬。」
「陶硯死在雪裡，護下來的是邊地新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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