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這兩個字，從殿裡落到殿外，只用了半天。
可真壓到每個人肩上時，卻像七把刀，一天比一天更短。
監國第一朝散後，陸懷舟沒回府。
他首接住進了都轉運舊署旁邊一間還沒收拾利索的偏廳。屋裡桌子是臨時拼的，牆上釘的是現畫的京畿糧路圖，地上攤著江淮船冊、義倉舊譜、各州平碼清單和這幾年石大江私下記的河段淺深。
燈從入夜點到天明。
人則一撥接一撥往裡進。
程越抱賬。
周駝帶河路。
石大江提工夫。
裴照雪送的是京裡還沒清乾淨的倉蠹、舊吏和那些專等亂時抬價的米行名單。
連沈既白雖不入閣，也讓人遞來了一句話。
“急可以，令不可亂。”
陸懷舟看完那張字條，只把它壓在了最上頭。
因為這七日里最怕的，確實不只是沒糧。
還是在急裡再走出一套誰都管不住的亂令。
第一日，先缺的是船。
江淮本該北上的幾支糧船，有的還卡在舊閘口，有的被前幾日倉火與亂訊嚇住，不敢輕出；更有膽大的地方豪紳，己經開始私下抬價，說京中既急，銀價自然要翻。
程越當場拍桌子罵人。
“他們是拿京裡幾萬張嘴當買賣。”
陸懷舟卻沒跟著罵。
他首接在河圖上圈出三處最要命的點。
“不是跟他們講義氣的時候。”
“一，改大船為串聯小駁。過不去的閘，讓周駝拆線重編，寧可船多，不許船等。”
“二，義倉先動。不是等正式文書一層層傳下去再開，是先認舊譜裡這三處今年存足、去年少耗的倉。誰敢以‘未見新印’卡倉，立按舊太孫黨同罪。”
“三，米行抬價，不先抓東家，先斷他們的外運票。”
周駝聽完，抹了把臉上的汗：“小駁能拼，可要多出一倍縴夫和兩倍夜燈。”
“給你。”
石大江立刻接上：“河工我出。京西昨夜正好拆下兩段廢橋木，我讓人連夜削燈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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