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位前夜，宮裡比前幾日還靜。
靜得像所有人都在等一口氣真正落定。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有人不肯認命。
東宮舊臣沒死乾淨。
太子妃外戚還留著最後幾條暗線。
御林殘部裡，也還有人死守“舊統未絕”那一口氣。
他們賭的就是這最後一夜。
賭景元帝雖己退讓，卻終究還掛著皇位。
賭新舊相接最亂，哪怕只劫出蕭承熙一時半刻，再捏出一封“太上皇殘詔”，都能讓很多原本己經搖過去的人，再遲疑一步。
因為只要遲疑，名分就還能再活一口氣。
而東宮這條線到今天，剩下的也只不過就是這一口氣了。
寧王守的是宗卷。
裴照雪截的是宮門。
陸懷舟斷的，則是詔路。
這三條線若只斷一條，今夜都未必壓得住。
先動的是詔路。
兩名舊東宮屬官打著內廷補傳的名義，帶著一份蓋著半舊印的“移押手詔”，想從偏門把人先換出來。
他們字學得像，口風也像，連說辭都編得極穩。
說太上皇夜驚舊疾，憂太孫在宗正寺受驚，特移往昭憫太子別廟暫押。
若換前幾日，許多人或許真會被這套話拖住。
可今夜案前坐的人是陸懷舟。
他甚至沒等那份“手詔”送到寧王手裡，便先叫停了驛步。
“燈不對。”
程越一愣。
“什麼燈？”
陸懷舟指著那名傳詔內侍袖口一點極淡的蠟痕：“佛堂今夜用的是清蠟。內廷常夜用的是黃膏。他袖上的是後者，不是佛堂燈。”
這話一齣，那內侍臉色就變了。
程越撲上去一搜，果然從他鞋底夾層裡搜出另一枚東宮舊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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