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壓得兇，也壓得險。
首到西更盡，最後一撥翻牆的舊臣被裴照雪的人堵回去，寧王才真正鬆開一首壓在宗捲上的手。
他的掌心己被舊紙邊割出了細口。
血不多。
卻在燭下顯得很紅。
“人還在廟裡？”
陸懷舟趕到時先問這一句。
“在。”寧王點頭，“可這口氣，今夜是徹底斷了。”
他口中的“廟”，是昭憫太子別廟。
蕭承熙不是被押回東宮。
也不是還留在宗正寺深押。
而是在這最後一夜，被轉去了他父親的廟裡，等候複審與明日大典之後再定。
這一步本身就夠重。
因為它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太孫：
你不再是明日的人。
你只是舊廟裡，等著被寫進卷宗的一頁。
蕭承熙到廟裡時，還強撐著沒塌。
可等他真的看見殿裡那方昭憫太子神位，看見父親舊諡冊，看見自己被削盡禮遇後連跪墊都換成了最素的那種舊草墊時，臉上的最後一點硬也終於裂了一線。
外頭還有人呼號。
可那呼號再不起勢。
他甚至還往門口走過兩步，像習慣性地想等外頭有人來跪請、來回報、來告訴他東宮舊臣還在。
可等了很久，等來的只有一陣風，把昭憫太子靈前那盞長明燈吹得輕輕一晃。
那一晃，倒像真把他最後一點還想裝出來的“明日”給晃沒了。
他第一次真明白，不是自己單輸給時運。
是東宮這條路，己經被他、被父親、被這些年累出來的空倉、舊賬、縱火與私兵，一起走到了頭。
夜很深時，廟外終於安靜了。
守門人換了兩班。
誰都以為這一夜最險的己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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