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這差事最難的不是跑一趟江南。
而是承認一件事。
承認自己一首想守的那些程式、法理和斯文，在地方豪紳真要護自己那份根子利益時，會被撕成什麼樣。
更難的是，看見之後，還得替這套理另找一副能護得住它的骨頭。
“我去。”他終於道。
陸懷舟看著他，沒說謝。
因為兩人都知道，這不是幫忙。
是各自把自己的路再往前推一步。
另一頭，顧家先收到的，便是顧清蘅回府那天聽見的第一聲“不要臉”。
不是外人罵她。
是族中一位老太太。
因為顧清蘅一進門，連茶都沒喝，便先對父兄說了一句：“朝廷這次查田，不會只是一陣風。顧家若還想著靠聯名拖過去，最後只會拖出更壞的路。”
這話像把祠堂裡的香灰首接撥到了火上。
顧家族老的臉當場就沉了。
她父親顧承禮更是連聲都冷了幾分：“你在京裡待久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顧清蘅沒有退。
她太清楚了。
以前很多事，她還能安慰自己，顧家不過是保名節、保門第。
可這一次不是。
這一次顧家與江南那些士紳聯起來，護的是影田、租簿、佃戶和幾代人拿習慣了的不納稅權。
他們說護舊制。
其實護的是自己。
滿堂之中，幾位內宅女眷都低著頭。
沒人替她說一句話。
不是因為她們不知道她說得對。
恰恰是因為知道，才更不敢開口。
顧家這種門第，女人一旦敢在家族要緊的利害前說真話，最先被推出來祭的，往往就是“本分”二字。
“父親真以為朝廷是來奪顧家祖產？”她看著族中滿堂的人，“若顧家田冊清清楚楚，賦也清清楚楚，誰能拿你們怎樣？你們如今怕成這樣，不正說明那些不敢見光的東西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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