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嶽真正知道自己輸了，是在天亮以後。
夜裡的火還能說是意外。
人被救走，也還能說是陸懷舟狠得下心，拿一夜險招搶回了老師。
可等天一亮，西側三營因分糧舊簿被燒而互相推諉、兩支舊勳親兵在營柵口首接拔刀相向、連後頭補馬和折餉的籤牌都對不上號時，他便明白，這不是失了一場夜火。
是失了那根一首勉強把眾人捆在一起的線。
舊勳貴的兵，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他們之所以還能攏著，不過是因為還認誰家資歷更老、誰家糧額更多、誰家旗號還壓得住人。
可昨夜一燒，賬先沒了。
那層尊卑次序，便也先沒了。
韓嶽站在殘營前看了許久。
晨風從火後吹過來，都是焦糊味。
副將低聲問：“將軍，要不要再往西撤？”
韓嶽搖頭。
“撤不動了。”
“昨夜失的是人，今晨散的是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哭色。
甚至還把甲重新整了整。
因為他太清楚，到了這一步，若自己先亂了體面，那後頭那些舊軍門就連最後一點遮臉的布都沒了。
所以他沒跑。
也沒罵。
只叫人遞出一封求見書。
他要見蕭照。
也要見陸懷舟。
求見書送進新朝中軍時，霍南弓正好回來。
他甲上還有昨夜近火後留下的一層灰，聽完程越轉述，冷笑一聲：“現在想談體面了。”
“昨夜拿秦先生祭旗的時候，他怎麼不想體面？”
蕭照坐在上首，沒有立刻表態。
因為這封求見書裡不只寫了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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