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夠了。
又過了半刻，原本只敢遠遠看著的幾個人，也開始裝作不經意地往前挪。
有人低聲把“三年免稅”西個字來回念，像怕自己記錯。
有人盯著“按戶分地”看了許久，忽然問身邊人，這是不是說，逃過去以後分到的地，不是給軍頭種的，是給自家種的。
沒人敢大聲接。
可那句話一齣，旁邊幾雙眼神都跟著變了。
再往後，連賣針線的小販都把那幾條告示一字字背下來，準備回去裝作閒話，往自己那條巷子裡帶。
守著貼榜處的大胤兵卒也沒有驅趕。
他們只是站著，讓人看，讓人記，讓人帶走。
陸懷舟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這一張紙能貼多久。
而是它一旦被人記進肚子裡，便會順著灶火、巷口和夜路，自己長出腿來。
同一時刻，元烈那邊也不是不知道大胤在幹什麼。
他甚至比誰都更早看明白，這種告示最危險的地方不在紙。
在它真能讓人動念。
所以他巡視遷民營時，神色始終很穩。
營裡病弱哭聲一片，許多灶冷著，連隨行的一名老臣都忍不住低聲勸：“陛下，若再這麼趕，民氣……”
元烈卻只看著前頭那片被臨時圈起的遷民營。
“民氣不是風。”
“不是你不逼，它就自己會穩。”
“北梁現在缺的，不是仁。”
“是人。”
“人口就是糧。”
“就是稅。”
“就是來年誰還能在邊上站著的命。”
“再苦，也得遷。”
“再怨，也得挪。”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瘋君。
反倒冷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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