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遼車隊出京之後，並沒有立刻併入北上的大隊。
陸懷舟先折了一趟臨江。
名義上，是去看江淮撥往遼東的最後一批河工、漕冊和倉料。
實際上，許多人都明白，他是去辭家。
臨江舊宅前，王府車馬一早便停好了。
車不算多華。
卻也足夠穩，足夠避風，連隨行醫官和日常藥材都備得齊。
許氏前一夜幾乎沒睡。
天還沒亮便收拾包袱，衣物、舊藥、針線、佛像，一樣樣往車裡裝。
她不是不知道遼東苦寒。
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未必熬得慣北地。
可她怕的從來不是吃苦。
是再一次和兒子分開以後，不知道這一面是不是就成了最後一面。
她連陸懷舟少年時穿過的一件舊夾襖都翻了出來，非要塞進箱底。
說北地風硬，舊棉再舊，也總歸比新綢擋風。
旁邊婆子勸她帶這個累贅做什麼，她卻抹著淚說：“我兒子從前最冷的時候，就是穿這個熬過來的。”
這種母親家的念想，放在遼東大局裡看實在小得不能再小。
可也正因為小，才更叫人無從迴避。
陸懷舟進門時，許氏正親手把一隻舊木匣往車上遞。
見了他，眼圈立刻就紅了。
“我跟你去。”
“娘不怕冷，也不怕遠。”
“你小時候我沒護住你多少，如今總不能叫你帶著滿城滿地的人往北走，自己身邊卻連個家裡人都沒有。”
她這話說得急，像生怕陸懷舟一開口便要勸她留下。
可陸懷舟還沒來得及說話，前堂裡便先傳來一聲冷冷的咳。
陸承章一首坐在那裡。
背脊挺得很首。
身邊的茶早涼了，他也沒動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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