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夾在中間，看著這一父一子一個比一個平，一個比一個硬，終於忍不住先爆了。
“你們到底還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她把手裡那隻木匣往桌上一放，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一個是爹，一個是兒。”
“打仗的時候不肯說真話，平安的時候也不肯說真話，非得等到分開、等到又要遠走了，才一個比一個把話說得像刀！”
“他小時候你不肯抱。”
“如今他大了，你又不肯坐他的車。”
“你總說你有你的骨頭，可你們陸家的骨頭，為什麼回回都要硌在自己人心上！”
“你年輕時不肯低頭，害得這個家苦了多少年！”
“如今兒子能把天下都算明白了，回到家裡，還是誰也不肯先說一句軟話！”
“你們兩個都是讀書人，都是要臉面的人，可臉面難道就比一家人坐一輛車還值錢？”
這一頓哭罵下來，前堂裡反倒全靜了。
陸承章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陸懷舟站著，眼底也終於起了一層很輕的澀。
有些東西不是一句原諒便能過去。
也不是一句怨便能說盡。
他們這一家人，好像真就總要等到臨別，才肯把壓了太久的話漏出一點邊。
最後還是許氏自己先擦了淚。
她沒再繼續鬧。
只坐回去，抓著陸懷舟的手，聲音還帶著哭後的啞。
“我不去也行。”
“可你隔兩三月，總要來信。”
“別讓娘總從旁人口裡聽你的生死。”
陸懷舟點頭。
“好。”
這一個字，便算把這一場分不開、也和不圓的家事，先落在了這裡。
他臨走前，陸承章終究還是開了口。
“遼東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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