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芝加哥，哪怕是清晨，也已經十分灼熱。
早上七點，聯合中心訓練館裡，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在迴盪。
林燃在左側四十五度角接球，起跳，出手。籃球劃出高弧線，空心入網。
撿球，回到三分線外，再次出手。又進。
他灰色的訓練背心早就被汗水浸溼了，但他動作的節奏絲毫不變。增重九磅後的身體在起跳時更加穩定，落地時腳步更沉。每一次出手，手腕的抖動，指尖的撥動，身體的平衡，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機械動作。
“第287球。”
場邊，蘇晚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她坐在技術臺旁，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即時顯示著林燃的投籃熱圖、命中率和身體資料。
林燃停下，擦了把汗，走到場邊拿起水瓶。螢幕上顯示著他今天的訓練資料：中距離投籃287投213中，命中率74.2%；三分球156投108中，命中率69.2%。
“帕克森先生約了十點見面。”蘇晚晴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還有兩個小時。你要衝個澡換身衣服，還是繼續練？”
“再練半小時。”林燃仰頭喝水，喉結滾動，“力量訓練下午補。”
蘇晚晴點點頭，在平板上記錄。她從平板上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陳遠團隊昨天發來的資料分析報告，長達四十七頁，詳盡分析了林燃過去一個賽季的表現、夏訓的提升、以及未來三年的價值預測曲線。
報告最後一頁的結論寫著：“基於現有成長軌跡及模型預測，林燃在2008年夏天（新秀合同最後一年）的市場價值，有望達到當前頂薪的130%-150%。若提前續約，建議至少保留球員選項及交易否決權，否則可能嚴重低估其長期價值。”
這份報告，將是今天談判桌上最重要的籌碼之一。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林燃衝完澡，換上簡單的POLO衫和休閒褲，與蘇晚晴一同走進聯合中心三層的管理層辦公區。走廊裡掛著公牛隊歷代球星的相框——喬丹、皮蓬、羅德曼……這是公牛隊最輝煌的歷史。
總經理約翰·帕克森的辦公室門開著。這位前公牛冠軍成員、如今球隊的掌舵人，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空蕩蕩的停車場。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林，蘇小姐，請進。”帕克森頭髮花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依稀可見球員時期的影子。他與兩人握手，示意他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寒暄很短暫。帕克森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資料夾，推到林燃面前。
“這是球隊為你準備的提前續約方案。”他開門見山，語氣很誠懇，“四年，六千二百萬，最後一年球員選項。起薪符合聯盟規定的頂薪標準，每年8%遞增。獎金條款包括入選全明星、最佳陣容、MVP等榮譽激勵。另外，我們可以加入交易保證金和15%的交易否決權條款。”
林燃沒有翻開資料夾。他看向蘇晚晴。
蘇晚晴從隨身包裡取出平板電腦，調出那份四十七頁的報告，將最後兩頁的結論展示給帕克森。
“帕克森先生，感謝球隊的誠意。”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是非常專業，“但我們團隊的分析顯示，以林燃目前的成長曲線，如果等到明年夏天再談續約，他的市場價值可能會比這份報價高出30%到50%。考慮到工資帽的預期增長，以及林燃在商業價值方面的潛力，提前鎖定這樣一份長期合同，可能並不是我們最優的選擇。”
帕克森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那些複雜的資料模型和曲線圖。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
“我理解你們的考量。”他將平板遞還，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但蘇小姐，NBA不止是資料和模型。傷病、狀態波動、球隊化學反應……有太多不確定性。一份保障性的頂薪合同，是對林燃過去一年貢獻的肯定，也是球隊對他未來信心的體現。我們可以承諾，以林為核心建隊，未來兩年會透過交易和選秀，為他尋找合適的幫手。”
“芝加哥是個偉大的籃球城市。”林燃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我感謝球隊的信任。但正因如此，我希望我的決定，無論是對球隊還是對我自己，都是長期最優的。”
他沒有說“是”或“否”，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帕克森向後靠進沙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他在評估，評估林燃話語背後的決心，評估這份提前續約的可能性，評估如果談崩，球隊要面對什麼。
“如果我們調整條款呢？”帕克森緩緩道，“五年，保障金額不變，但增加提前終止選項——在第三年結束後，你可以選擇跳出合同，成為完全自由球員。同時，我們將交易否決權的比例提高到20%。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大許可權了，老闆那邊需要說服。”
這已經是一份極其優厚的報價。五年頂薪，第三年跳出選項，20%交易否決權，這幾乎是將林燃置於與球隊平等的地位，給予了未來最大的靈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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