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新聞我看到了。”蘇明遠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小燃這件事，鬧得很大。你們現在在哪裡？”
“在BJ，剛回酒店。”蘇晚晴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重新整理聞的林燃，低聲道。
“籃協那邊什麼反應？”
“暫時沒有公開回應。但私下應該有動作，已經有好幾家媒體想採訪林燃，都被我們擋了。”
“擋得好。這個時候，林燃不適合再公開發聲。”蘇明遠頓了頓，“但輿論已經起來了，而且勢頭很猛。我聯絡了幾位法學界的朋友，他們願意提供專業意見。這種‘霸王條款’在法律上站不住腳，如果籃協堅持，可以走法律途徑。”
“謝謝爸。”蘇晚晴心頭一暖。
“另外，”蘇明遠的聲音壓低了些，“體育總局那邊，有領導已經關注到這件事了。輿情這麼大，他們不會坐視不理。我估計，最晚明天，就會有更高層面的領導過問。你們做好準備，可能會有第二次談判。”
結束通話電話，蘇晚晴將父親的話轉達給林燃。
“你爸的意思是，上面可能會介入？”林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光。
“嗯。輿情已經超出籃球範疇，變成社會性事件了。體育總局不可能不管。”蘇晚晴坐到他身邊，調出電腦上的輿情監測圖表，“你看，從中午開始，主流民意已經徹底倒向你。批評籃協體制陳舊、呼籲保護運動員的聲音佔了壓倒性多數。特別是有大郅的前車之鑑，很多人都在說‘不能再讓悲劇重演’。甚至很多平時不關心體育的普通民眾也加入討論，他們認為這不是籃球圈的事，而是勞動者權益、人才保護的問題。”
她切換頁面，展示各大媒體和自媒體的報道傾向：“除了少數幾家官媒，絕大多數媒體，包括很多正規新聞機構，都在為運動員發聲，質疑籃協的管理方式。這種輿論壓力，是籃協從未經歷過的。”
林燃靠向沙發背，長長吐出一口氣。從早上談判時的劍拔弩張，到現在輿論的全面聲援，短短半天時間，形勢發生了戲劇性的反轉。
“你覺得他們會妥協嗎？”他問。
“會，但不會那麼痛快。”蘇晚晴冷靜分析，“體制的慣性很大，要面子。直接撤回協議不可能，大機率會提出‘重新協商’，修改部分條款。我們需要準備好我們版本的協議草案，在保護你基本權益的前提下，保留足夠的合作空間。”
她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這是陳律師和我根據國際職業體育慣例，以及中國籃球實際情況，草擬的一份《運動員與國家隊長效合作框架協議（建議稿）》。核心原則是：權責對等、互相尊重、科學規劃、合作共贏。”
林燃接過電腦，仔細瀏覽。協議建議稿明確了林燃作為國家隊成員的責任和義務，包括：在身體健康、與NBA賽程不衝突的前提下，優先參加奧運會、世錦賽（世界盃）、亞運會、亞錦賽等最高級別國際賽事；在非大賽年，與國家隊協商確定集訓和比賽計劃，確保有足夠的個人訓練和恢復時間；個人商業開發在符合國家隊整體形象、不損害國家隊利益的前提下自主進行，無需審批，但需向國家隊備案；建立運動員、國家隊、NBA球隊三方溝通機制，科學規劃球員年度參賽計劃等。
“這份草案的核心，是把‘無條件服從’變成了‘協商合作’，把‘強制上繳’變成了‘自願貢獻、專款專用、公開透明’。”蘇晚晴解釋道，“我們建議，你可以從個人商業收入中拿出一定比例（比如5%-10%），設立‘林燃籃球發展基金’，專門用於支援中國青少年籃球培訓、基層教練員培養、籃球基礎設施建設等。這樣既體現了社會責任，又完全自願、透明，與那種強制性的、比例不明、用途不清的‘上繳’有本質區別。”
林燃看完，沉默良久。
“晚晴，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會籤那份協議。”他忽然說。
“你不會。”蘇晚晴搖頭，目光溫柔而堅定，“你骨子裡就不是會屈服於不合理規則的人。否則，你之前不會放棄國內安穩的路徑去美國闖蕩。我做的，只是讓你更有底氣，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該怎麼去爭取。”
林燃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上七點，央視《體育新聞》用了長達五分鐘的時間報道此事。報道相對客觀，既播放了部分官媒和評論員批評林燃“耍大牌”的觀點，也呈現了大量網友、球迷、專業人士“力挺林燃、呼籲改革”的聲音，報道中還特別提到了“大郅事件”的教訓，指出如何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是中國籃球需要思考的問題。最後主持人總結道：“林燃事件引發了全社會對運動員權益保障、體育管理體制改革的廣泛討論。如何平衡國家榮譽與運動員個人發展，如何科學管理、保護人才，是中國體育邁向更高水平必須面對和解決的課題。”
這看似中立的報道，實則傳遞了一個明確訊號：這件事，上面在關注，並且允許討論。
晚上八點，林燃的手機響了。是一個BJ的陌生固話。
“喂，林燃同志嗎？我是體育總局政策法規司的李司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但頗具威嚴的中年男聲，“關於今天你和籃管中心的一些不同意見，總局領導很關心。這樣，明天上午九點，請你到總局來一趟，我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再談談。把問題談開，把解決方案找到。你看可以嗎？”
林燃看了蘇晚晴一眼，蘇晚晴用力點頭。
“好的，李司長，明天上午九點，我一定到。”
結束通話電話，林燃對蘇晚晴說：“總局出面了。看來，輿論壓力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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