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熄火後的安靜瞬間吞沒了引擎的餘響。林燃沒有立刻下車，蘇晚晴也靜靜坐著，手指仍被他握在掌心。昏黃的光線下，他閉著眼，眉宇間是卸下公眾面具後真實的疲憊，還有一絲不甘。
“先上去。”蘇晚晴輕聲說，抽出手，轉而撫了撫他有些汗溼的額髮，“我給你放水，泡個澡。”
林燃“嗯”了一聲，睜開眼，眼底有血絲，但目光依然清晰。他推門下車，腳步比平時沉了些。蘇晚晴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肩膀輕輕挨著他的手臂，無聲地傳遞著支撐。
電梯上行，鏡面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蘇晚晴按下樓層，開口說道：“活塞系列賽，你下場時球隊的百回合淨負分，是-12.8。”
林燃側頭看她。
“而你在場時，是+3.1。差距不在於替補，而在於活塞的防守體系完全以你為軸。你在，他們執行A計劃，高強度圍剿。你不在，他們執行B計劃，輕鬆收割。”
“所以，補強陣容，和提升你應對A計劃的能力，同等重要。”林燃接過話，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電梯“叮”一聲到達。兩人走出，蘇晚晴邊掏鑰匙邊點頭：“而且，提升你自己，是眼下最能把握的事。這個夏天，國家隊是第一位的，但你的個人訓練必須融入進去，無縫銜接。”
門開了，暖黃的燈光自動亮起，家的氣息撲面而來。林燃踢掉鞋子，將沉重的身體陷進沙發。蘇晚晴放下包，沒去開燈，藉著窗外城市的微光走進廚房。很快，灶火燃起，水聲咕嘟，姜的辛辣氣息彌散開來。
“之前你和陳叔那邊都做好預案了。”
“嗯，他下午給我發了加密郵件，說詳細的方案已經好了，這兩天親自送過來。”蘇晚晴端著一杯溫水走出來，遞給他，“他還說，遠見會組建一個專屬服務小組，他親自掛帥，跟進整個世錦賽週期。從訓練、康復、營養，到行程、媒體、後勤，全覆蓋。當然，國家隊那邊會有另外一套班子負責。”
林燃喝了一口水，溫水潤過乾澀的喉嚨：“費用不低吧？”
“從你的個人訓練預算走，之前我們預留的額度足夠。而且，”蘇晚晴坐到他身邊，頭靠在他肩上，“陳叔說了，你是遠見現在最重要的‘作品’和‘招牌’。你打得越好，遠見的行業地位就越穩。這是長期投資，他不會在服務上打折扣。”
林燃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疲憊感還在，但心底那份空落落的茫然，已經被具體的計劃和對策驅散了些。他知道前路艱難，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面對，他背後有一個足夠專業的支援系統。
“這個夏天，要辛苦你了。”他低聲說。
蘇晚晴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的工作就是陪你打贏一場又一場的仗。球場上的，球場下的。”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而且，林燃，看著你一步步實現目標，我其實……很驕傲。”
林燃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千言萬語，都在這個安靜的擁抱裡。
三天後，聯合中心的小會議室，賽季總結會的氣氛沉重而務實。帕克森的資料總結，斯凱爾斯的戰術覆盤，將失利的細節一點點剖開。
隨後的賽季告別釋出會，林燃的表現一如既往的圓滿。坦承差距，致敬對手，展望未來，確認世錦賽行程，宣佈放棄夏季聯賽和大部分商業活動以專注提升。
前面的問話都很常規，但就在釋出會就要結束的時候，一位記者突然丟擲了一個讓全場都震驚的問題：
“林，最近有持續傳聞說，火箭隊的大姚正在認真考慮轉會，而芝加哥公牛被認為是他的潛在下家之一。作為球隊的核心，你如何看待與大姚聯手的可能性？這是否是你和球隊管理層所期待的事情？”
這個問題問出來，所有鏡頭對準了林燃。他能感覺到身旁帕克森的緊張。林燃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可以說就是個陷阱。答的不好，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約兩秒後，他抬起眼，目光平靜。
“首先，”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會場，“大姚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輩，也是我非常珍視的隊友。在國家隊，他是領袖，是所有人的榜樣和依靠。在NBA，他用實力和品格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他是這個聯盟最頂尖的球員之一。”
接著，林燃話鋒微轉：“關於你提到的轉會傳聞，我理解大家對這個話題的關注。但正如約翰·帕克森先生一直強調的，也是我一直堅信的。球員的交易和運作，是管理層專業範疇內的工作。我完全信任約翰、信任斯科特教練、信任我們整個公牛管理層的智慧、能力和決心。他們會為了球隊變得更好，為了冠軍的目標，做出最正確、最有利的決定。作為球員，我的職責，是在球場上全力以赴，用汗水和表現來回應管理層的信任，以及所有支持者的期待。”
他的語調稍稍提高，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至於我個人的想法，在此時此刻，我百分之百專注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找到自己的不足，然後拼命去彌補，去提升，讓自己在下個賽季歸來時，成為一個更好、更強的球員。第二，就是代表我的國家，出戰今年夏天的男籃世錦賽。為國效力是至高無上的榮譽，也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認為，這才是現階段對我個人、對芝加哥公牛、對我的國家，最負責任的態度。”
“當然，如果真的能和大姚聯手，我想，這將是十分美妙的事情。”林燃最後做了總結。
話音落下，臺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掌聲。這回答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既展現了情商和對前輩的尊重，也表達了對管理層的信任和對自身責任的清醒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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