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觀古齋裡坐了一整天，沒有出門。他把那兩方印章並排放在桌面上，在晨光中反覆看了好幾遍。舊庫那方“舊道勘驗”比北集這方“北集勘驗”大出將近一圈，石質也略粗一些，邊角處的弧線刻痕弧度一致，像是同一套工具的不同部件。他把兩方印章翻到底部，把“舊道勘驗”和“北集勘驗”六個字放在一起對比——字跡的筆法相同，刀口的深淺也一致。他沿著印章的邊角走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初夏的風從院牆上方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蹲在井臺邊，用手掌貼著井沿的石頭表面，感受石面在晨光中的溫度，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櫃檯前坐下，把兩方印章用乾布裹好放進布袋裡，繫緊袋口，把布袋放進包袱裡，鎖好鋪門，沿著城牆根往城南走去。
清晨的城南街面上行人不多。他在南貨棧房門口停下來時，日光正在從東側的屋簷上方鋪展開來，把青磚地面照得微微發亮。門己經開了，他跨過門檻，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一摞舊麻袋，見他來放下手裡的活計，沒有多問，轉身走進後間，過了一會兒捧出那摞舊賬冊放在矮桌上，然後退回到櫃檯後面坐下。林辰在矮桌前坐下來，拿起那本有摺痕的舊賬冊，翻開到那處墨痕所在的那一頁，在晨光中又看了一遍。墨痕還在，邊緣的顏色比周圍略深，像是寫在紙面上的字跡，又像是某種液體滴落在紙面上之後被抹開留下的。他沿著墨痕的邊緣看了一遍，在墨痕的下方發現了一道極淺的壓痕——像是有東西在紙頁背面壓過留下的，紙纖維在受壓後形成的凹陷，在側光下才能看見。他把紙頁翻過來，看背面。壓痕的位置在紙背面對應處有一道微凸的痕跡，像是一塊硬物曾在紙頁下面墊過，寫字的時候筆尖用力，在紙上壓出了痕跡。他放下賬冊，把它放在矮桌上，站起來沿著賬冊存放的位置和路徑走了一遍，想看看是否還有別的線索。他走到放著那摞舊賬冊的木架前時，放慢了腳步，目光沿著木架的隔板依次掃過，在木架的第三層隔板上停了一下。那裡放著一本比他翻過的那幾本更薄一些的賬冊，封面己經磨損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邊角處有一道弧線刻痕，和他暗格裡的標記一致。他取下那本薄賬冊，翻到第一頁，逐頁看了一遍，沒有找到與印章或墨痕相關的內容。但他注意到賬冊的封面內側有一處微微凸起的區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夾在封面和襯紙之間。他在矮桌前坐下來，沿著那道凸起的邊緣用手指摸了一遍，然後用小刀沿著封面的邊緣輕輕挑開內襯紙的一角。襯紙下面露出一隻扁平的青布小包，和他預料的一樣。他取出青布小包，解開繫繩，裡面是一方石質印章，比北集那方小一些，邊角處有一道弧線刻痕，和他暗格裡的標記一致。他翻轉印章看了看底部，底部刻著西個字：“棧房勘驗。”他握著印章在手裡停了一會兒，感受它的重量和輪廓，然後用乾布裹好放進包袱裡，把青布小包放回賬冊封面的襯紙下面，用內襯紙重新覆蓋平整，把那本薄賬冊放回木架的第三層隔板上，向掌櫃道了謝，出了棧房。
他沿著城牆根走回觀古齋時，日光正在升高，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暖白的光。他在門檻邊站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屋，在櫃檯前坐下，把三枚印章在桌面上並排擺開。舊庫的“舊道勘驗”最大，北集的“北集勘驗”次之，南貨棧房的“棧房勘驗”最小，三枚印章的弧線標記指向同一個方向，像是同一套工具的三個部件，沿著舊道系統的路線從北到南依次排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初夏的風從院牆上方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蹲在井臺邊，用手掌貼著井沿的石頭表面，感受石面在午後的溫度，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櫃檯前坐下，把三枚印章用乾布裹好放進布袋裡，繫緊袋口，把布袋放進暗格，關上暗格的門。他在燈前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夜風從院牆上方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他蹲在井臺邊，用手掌貼著井沿的石頭表面，感受石面在夜間的溫度，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黑暗中躺下來。三枚印章己經全部找到了，像是舊道系統在設立初期由勘驗者留下的憑證，各自對應著舊道系統的不同路段。他在夜色中均勻地呼吸著，閉上眼睛，讓那三枚印章在意識中沿著舊道系統的路線排列成一條連續的線，從舊庫出發，穿過北集舊庫，到達南貨棧房。夜色中，三枚印章的位置正在與舊道系統的路線緩慢地靠攏著，像是舊道系統在不同路段留下的勘驗標記，各自對應著舊道系統的不同路段。他閉上眼睛，均勻地呼吸著，在初夏的夜色中等待著天亮。窗外的風正在從院牆上方吹過，他閉上眼睛，均勻地呼吸著，在夜色中讓那三枚印章沿著舊道系統的走向排列成一條完整的線，在夜色中保持著它自身的形態。夜色中，那三枚印章的弧線標記在意識中緩慢地收攏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像是舊道系統在設立初期由勘驗者留下的憑證。他閉上眼睛，均勻地呼吸著，在夜色中等待著天亮之後被重新翻開、重新確認。夜色中，那三枚印章的位置正在與舊道系統的路線緩慢地靠攏著，像是同一張地圖上被分開放置的三個標記點，正在沿著勘驗記錄的條目走向緩慢地合攏，在夜色中保持著它們自身的形態，等待著天亮之後被重新翻開、重新確認。他閉上眼睛，均勻地呼吸著，在初夏的夜色中，讓那三枚印章的位置在意識中沿著舊道系統的走向排列成一條連續的線。他在夜色中均勻地呼吸著，讓那條線在意識中緩慢地延伸著，從舊庫出發，穿過北集舊庫，到達南貨棧房，在夜色中保持著它自身的形態，在初夏的夜色中，等待著天亮之後被重新翻開、重新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