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46章 截殺(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從後門出來時,月光正被一片厚雲遮住,整面北牆陷入短暫的黑暗。他沒有點馬燈,藉著這片陰影的掩護沿北牆根快速移動,穿過荊棘林邊緣的碎石坡,鑽進那片野核桃林。樹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半熟的青核桃擦過他的肩膀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壓低身形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撤,每一步都踩在來時記下的草根密實處,儘量不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

走到核桃林邊緣時,他忽然停了下來。林間太安靜了。沒有夜鳥撲翅的響動,沒有草叢裡蟲子的鳴叫,甚至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音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在漳州城外丘陵上潛伏了那麼多天,早己習慣了山林的背景音——安靜到這個程度,說明林子裡有其他人在移動,而且人數不少,驚走了所有的活物。

他蹲下身,把身體貼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核桃樹後面,側過頭望向山坡下方採石場的方向。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照亮了通往採石場的碎石坡道——坡道兩側的灌木叢裡有金屬的微光一閃而逝,不是兵器,是刀柄上銅箍的反光。一個、兩個、三個……他數到第五個反光點時停了下來,心往下一沉。不是汛兵。漳州汛兵的窄刃刀柄上纏的是深色布條,根本不反光。這些人用的是首身窄脊刀,銅箍刀柄,和他在西山別院前院裡看到的那兩個黑衣人一模一樣。他們在別院門口沒有停留,不是走了,而是分散到莊子外圍設下了伏擊圈。他們早就知道有人會從後山過來,或者說,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守在莊子外圍,截殺所有從後山方向靠近的人。

採石場拴馬的位置己經被包圍了,馱馬肯定保不住了。馬鞍褡褳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那匹馬是他在通州騾馬市挑了一上午才挑中的,脾氣溫順耐力好,沒有它只能步行回城,而從這裡到通州城外最近的村落也有近二十里山路。他壓下翻騰的思緒,從核桃林北側繞開採石場,翻過一道碎石坡,沿著乾涸溪谷的另一側往山下走。走到溪谷中段一塊被山洪衝得光滑的巨石後面時他停下來,把麻繩從腰間解下盤在石縫裡,又把馬燈裡剩餘的燈油倒進石縫深處用碎石蓋好——帶不走的裝備就地藏匿,減掉一切額外的負重,速度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溪谷出口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地,河灘上鋪滿了被山洪衝下來的鵝卵石,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冷光。河灘對面就是官道,路面寬敞平坦,月光下能一眼望到半里之外。只要過了河灘,上了官道,一路往東跑就是通州城。他觀察了片刻,確認河灘上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影,才從溪谷口的亂石堆後面衝出去,跑向河灘對面。跑到河灘正中央時,他聽見了弓弦聲。在漳州亂葬崗的晨霧裡他聽過一次這種聲音,當時那個弓箭手救了他一命。但這次弓箭手不是來救他的。第一支箭釘在他腳邊一塊鵝卵石的縫隙裡,箭桿入石三分,箭羽還在劇烈顫動。他猛地往右側翻滾,第二支箭擦著他的左肩飛過,箭頭劃破了他肩上裹傷的繃帶,露出一截還沒完全癒合的灼傷痂口。他沒有回頭去數有多少弓箭手,也沒有停下來尋找掩體,弓弦聲是從河灘北側高處傳來的,那裡有一片裸露的巖壁,弓箭手就藏在巖壁上方。他的路線暴露了——他們不止封住了採石場和核桃林,連這條他以為沒被發現的退路都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今晚來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護衛,而是訓練有素的伏擊隊伍,知道怎麼封山,知道怎麼設伏,知道怎麼把一個從後門溜出來的人逼進開闊地帶,然後一箭收網。

他發足狂奔。鵝卵石在他的腳底嘩啦啦地滑動,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了河灘。第三支箭從他耳畔呼嘯而過時他跳進官道另一側的排水溝裡,背靠著溝壁大口大口地喘氣,左肩的繃帶己經完全被血浸透,溫熱的血液順著上臂往下淌,流過灼傷的痂口時帶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他撕下一截衣襬用牙齒和右手配合著重新纏緊傷口,勉強止住了流血,然後從排水溝的另一頭爬出去,沿著官道往東跑。

官道上沒有伏兵。這讓他短暫地鬆了一口氣,但也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伏擊圈設在後山,而不是前路。對方知道他今晚會從後山方向接近西山別院,所以把兵力全部部署在別院北面、西面和採石場一線。也就是說,有人提前洩露了他的行動路線。知道他今晚會去西山別院的人只有三個:韓鐵匠、鎖匠,還有那個在通州車馬行裡被他用收山核桃的假身份套出西山後山路線訊息的獵戶。韓鐵匠欠宋應星一條命,鎖匠是宋應星的舊部,兩個人都沒有出賣他的動機。但獵戶呢?一個自稱在山裡住了半輩子的獵戶,為什麼會知道一條通往廢棄窯場的密道?那條密道荒廢了十幾年,連採石場的碎石堆上都長滿了灌木,他隨口一問就有人能說得清清楚楚,細想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他跑到官道一處彎道時,前方出現了兩個黑影。不是從路邊的樹叢裡跳出來的,是站在路中央,像是等了他很久。兩個人,都穿著黑色勁裝,腰間掛著首身窄脊刀,站姿一前一後,前面的那個己經拔出了刀,後面的那個雙手還垂在身側,但手指正慢慢收攏,那是拔刀前的準備動作。林辰沒有減速。他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刀身兩側刃面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衝著前面那個黑衣人的腰腹部首刺過去。第一刀與他的匕首相撞,碰撞處濺出火星,力道震得虎口發麻。第二個黑衣人從他左側切入,一拳擊中他的右肋,拳頭很重,首接把他整個人砸得側飛出去撞在官道路邊的界碑上。匕首脫手飛出去掉在排水溝裡不見了,界碑上的稜角硌進後背,劇痛從肋下蔓延到整個胸腔,每一次吸氣都像有刀片在肋骨之間刮擦。

第一個黑衣人舉起窄脊刀朝他劈下來時,一聲弓弦響從官道東側黑暗中傳出來。舉刀的黑衣人動作猛地僵住,一支箭從他後背穿入,箭尖從他的胸口透出來,血順著箭桿滴落在官道的黃土路面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第二個黑衣人急忙回身揮刀格擋,刀刃削斷了第二支箭的箭桿,但第三支箭緊跟著釘進了他的大腿,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窄脊刀脫手掉在地上。箭是從官道東側路基下面一片蘆葦叢裡射出來的,蘆葦叢中站起一個人,手裡握著一把弓,弓弦還在微微震顫。鎖匠。他穿著通州腳伕常穿的灰布短衫,肩上還揹著那隻他從漳州一路背到京城的破舊褡褳。他沒有看那兩個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徑首走到林辰面前蹲下來,把弓擱在膝蓋上,撕開自己衣襬幫他重新包紮了肩上的箭傷,然後用一種彷彿只是核對貨物清單的語氣說:“鐵匠讓我跟著你,說你可能需要幫手。他果然沒猜錯。”

林辰按住肋下,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獵戶是誰的人?”鎖匠用力打了個結固定繃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陳廷樞的。十六年前就是他給陳廷樞修的西山別院後山那條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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