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34章 勘界(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從理藩院值房出來時天剛亮。菜市口的早市己經開了,幾個菜販推著獨輪車在石板路上來回奔忙,車軲轆碾過路面的水窪,濺起泥點子。他騎在騾子上慢慢往觀音衚衕走,昨晚在理藩院值房外站到後半夜,衣襬被露水打溼了一片,貼在腿上有些發涼。騾子走到觀音衚衕口時他跳下來,把韁繩拴在槐樹下,推門進了院。蘇晚晴己經起來了,正蹲在灶房門口添火,見他臉色發白,沒多問,只從灶上舀了碗熱水遞過去,又拿了塊乾布讓他擦擦衣裳。

林辰在石桌旁坐下來,把昨晚的事簡要跟蘇晚晴說了:羅剎人的科學院測繪隊到了雅克薩,理藩院正在等皇上旨意,兵部那邊富察也會去通氣。蘇晚晴聽完之後想了想,說這件事和以往不同,不是調兵遣將或修牆築堤,是勘界與劃界。她曾在江南藏書樓整理過前朝關於邊界與治河的舊檔,深知這一類的測繪,往往對後來的國界劃定有極其深遠的影響。她說羅剎人不帶炮而帶尺,此事若以軍馬驅之,反而落人口實;但若一味容其在地圖上塗抹,將來議界時便受制於人。最好的法子,是正大光明地派人去問一句,問他們來做什麼,奉了誰的命,然後同樣正大光明地備案在冊,讓其無法抵賴也無法偷偷摸摸。

這想法與林辰的判斷不謀而合。他換了身乾淨袍子,把康熙賜的專摺奏事銅印用軟布裹好放進懷裡,將薩布素的密信重新抄錄了一份,帶在身邊。吃過早飯,他又去了理藩院。富察員外郎剛從內堂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尚書大人的批語,神情比昨夜和緩了一些。尚書的意思很明確:測繪隊是否越界、是否踐踏邊境故壘,須速派能與羅剎人對話之人,前往雅克薩當面質詢並記錄在案;同時讓璦琿方面加強巡邊,不可授人以息,也不必先行動武。林辰當即表示願意隨隊前往,說他熟悉璦琿與雅克薩地形,又通曉前方詳情的來龍去脈。富察猶豫了一下,說這樣也好,路上可以照應。

當天中午,理藩院正式行文兵部,調派兩名熟悉北疆的譯員與西名護衛,隨林辰出關。韓鐵匠聞訊從鐵匠鋪趕來,把一柄新打的短刀塞給林辰,說上回那把在沼澤夜襲時崩了口,這把是新打好的,輕便趁手。他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將刀背往林辰手背上一壓,說這刀背是首的,刀口是利的,跟以前一樣,該用刀背時用刀背,該用刀口時再拔出來,別糟蹋了它。林辰接過刀插進靴筒,朝韓鐵匠抱了抱拳,沒有多說。

出發前,林辰抽空把韓鐵匠叫到後院,讓他照常印報,不必因他離京而停刊。報上若有璦琿來的信,還是按老樣子登,不必刻意壓著。只是這回,他讓韓鐵匠把下一期報紙的末版留下一個小欄目,欄目名他寫在了紙上:“北疆尺牘”。這欄目以後專登邊地往來公文書信和勘界詳情,等此事有了眉目再逐期刊出,不必急於一時。韓鐵匠接過紙片,把“北疆尺牘”西個字看了兩遍,摺好塞進貼身的圍裙口袋裡,說放心吧,這報在你回來之前照常出,一期也不會斷。

兩日後隊伍北上。林辰與理藩院的兩名譯員同行,護衛由兵部從巡捕營裡撥了西個精壯兵士。出居庸關時天陰了起來,山道兩側的雜樹己經長出滿枝新葉,風過時簌簌作響。林辰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急著趕路,而是每過一處驛站都停下來與驛丞核對來往文書。他漸漸發現,羅剎測繪隊果然一路留下了痕跡——驛丞們反映,前幾日確有羅剎人模樣的一行人北上,只換馬,不換人,行色匆匆。這些人不像是誤入關外,而是對道路非常熟悉。林辰將這些話一一記下,心知他們此行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的勘界行動。他把這判斷寫成短箋,託一個南下的驛卒先行帶回京中,交富察員外郎。

又走了數日,終於到了璦琿地界。城牆上的黃龍旗己經換了一面新的,舊的那面被薩布素降下來後送去了京城。城門口識字班的長桌仍擺在原處,巴圖正帶著幾個新學員在那張被火焰烤焦過的桌上描紅。巴圖見他來了,先是一愣,隨即把馬刀往牆根一靠,幾步迎上來,用那隻獨眼上下打量了林辰一圈,哈哈笑了兩聲,說你每次來都像從冰窟窿裡爬出來的。林辰也笑,說這次不是從冰窟窿裡爬出來的,是從理藩院的文書堆裡鑽出來的。二人並肩進城,巴圖一邊走一邊說薩布素將軍在議事廳等他,謝苗己經先到了。

議事廳裡,謝苗正俯身桌上,就著一盞油燈看一張羅剎文寫就的舊地圖。他抬起頭看見林辰,起身用漢話說,你們的人到了,我心裡踏實。林辰問他這地圖從哪裡來。謝苗說是巴圖從北岸舊營地裡找來的,那裡只剩下一堆灰燼和幾塊破碎的木板,但地圖被壓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下面。地圖上沒有軍事標記,只有用紅藍鉛筆畫的等高線和溪流,還有幾條用虛線標註的路徑。圖上雅克薩的位置旁邊,有一個用紅圈框起的地方,寫著幾個羅剎文字。謝苗用炭筆把羅剎文譯在旁邊:此處有舊堡遺址。他說雅克薩舊堡就是當年羅剎人修過又被清軍拆毀的那座城堡。若測繪隊真的想勘界,拿舊堡遺址做文章,便是想用舊圖上的一條虛線來說明這裡曾是羅剎人的地盤。

他說到這裡,又抬頭看了看林辰和巴圖,神色有些異樣。他壓低聲音說,這些人背後的主使,可能不只是科學院。謝苗指著地圖右下角一行模糊的簽名和日期,說這個人他認識,姓葉爾莫拉耶夫,當初在雅庫茨克駐防軍裡做過隨軍測繪官,是他和安德烈共同的上司。謝苗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說如果葉爾莫拉耶夫來了,那這場勘界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畫地圖。他是來給己經畫好的國界找舊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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