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45章 赤狼(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箭桿被謝苗小心地放在桌上,羊皮上的狼頭在油燈光裡透出暗赭色的幽光。巴圖把羊皮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鼻子重重哼了一聲:“這畫的是狼嘴裡咬著半截箭桿,意思是他們認了羅剎人的箭?”謝苗搖頭,說赤狼部的標記他以前在雅庫茨克見過,狼頭口中銜箭是“以血還箭”的意思。那是下戰書。

薩布素一首站在門邊,聽完謝苗的話,把煙桿從嘴邊拿下來,慢慢在門框上磕了磕。他問宋知遠,這支箭是在什麼位置撿的。宋知遠說是額爾古納河東岸碎石灘上,靠上游方向,箭從對岸射過來,落點就在他們腳邊。箭桿的翎羽和箭頭都不是羅剎人的,而是喀爾喀人常用的雁翎稜鏃。謝苗補充說,羊皮上的赭石顏料還沒完全乾透,說明對方是現畫現綁,目標不是傷人,是把箭送到他們跟前。薩布素沉思了一會兒,讓宋知遠把對岸看到的情形重述了一遍。野柳下有個紅影子,土坎後有馬匹,射箭的人藏在灌木叢裡,位置和他們隔河相望。也就是說,喀爾喀赤狼部的人在對岸,和葉爾莫拉耶夫的測繪隊在一起,或者至少共同佔據了那片河岸。

巴圖按捺不住,說赤狼部要真和羅剎人混在一起,那就連他們一起打。他剛說完,謝苗卻忽然搖頭:“未必是一路。狼頭銜箭不是給他們報信,是給我們報信。赤狼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們在這裡。”林辰看向謝苗。謝苗繼續說:“雅庫茨克的老兵都說,赤狼部的人從不用箭殺人,只用箭傳話。他們要是想和羅剎人一起對付我們,早就在背後放冷箭了,不會把箭射到我們腳邊。”宋知遠點頭,說那箭的角度不是瞄準人,是算好了落點,勁道也收著。巴圖還要說什麼,薩布素抬手止住他,讓謝苗把箭頭和箭翎拆下來,驗一驗。謝苗用刀尖挑開箭桿上的纏繩,發現箭鏃下藏著極小的一卷皮子,展平一看,上面沒有字,只用赭石畫了一道河,河東三個點,河西一個圈,圈下有一隻狼頭。宋知遠湊過去看,說這條河就是額爾古納河,三個點是我們當時站的位置,西岸的圈是他們的人。狼頭畫在圈下,說明他們佔了圈那個地方。謝苗看後喃喃道:“他們果然不是被羅剎人控制的。他們是在告訴我們,西岸某處有他們的人,而那處正是葉爾莫拉耶夫想找舊界碑的方向。”林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下。他說:“這就是為什麼葉爾莫拉耶夫敢在對岸待著。他知道赤狼部在附近游弋,我們若貿然過河,就可能和赤狼部起衝突。他想借赤狼部當擋箭牌。”薩布素聽到這裡,戰刀在地上輕輕一頓,說:“那就不能傷著赤狼部。羅剎人巴不得我們跟他們火拼,然後把火燒到喀爾喀各部去。”他轉向那個會喀爾喀話的兵丁:“能去聯絡赤狼部嗎?”那兵丁說,赤狼部這兩年行蹤不定,只在夏秋兩季到額爾古納河一帶轉場。他先去找附近喀爾喀旗的人問路,快馬一天能到,能不能見到就看運氣了。薩布素讓他立刻出發,多帶一匹換乘馬。林辰叫住那兵丁,說:“不要硬闖。見到他們的人,就說是璦琿薩布素將軍派來問話的。問他們三件事:第一,今年春天遷場時有沒有碰上羅剎測繪隊;第二,赤狼部與葉爾莫拉耶夫之間做過什麼約定;第三,他們在對岸柳林裡,是拿箭對著我們還是拿箭看著羅剎人。”謝苗用喀爾喀話把這三問重複了一遍,兵丁應下,快步出去備馬。

兵丁走後,林辰留在議事廳裡,把謝苗整理成的喀爾喀舊部資料逐頁翻看。葉爾莫拉耶夫的報告中關於赤狼部雖然只有幾行,卻字字關鍵。他提到赤狼部原牧於額爾古納河以西,前朝時是喀爾喀的尖兵,後來準噶爾西進,他們被迫過了河,此後時散時聚,偶爾為羅剎人提供嚮導和皮毛。葉爾莫拉耶夫甚至畫了一張極簡的牧點分佈圖,圈出了三個赤狼部的臨時營地,其中兩個在額爾古納河上游。林辰把這張圖與宋知遠的樺樹皮圖並排鋪開,兩個圖的河道走向在關鍵處重合。宋知遠指著西岸一個被紅筆圈過的地方說:“這裡,就是那支箭射來的位置。”林辰細看,那地方正好夾在舊界碑和一處廢棄渡口之間。謝苗說,赤狼部有人就住在這一帶。看來羅剎人要找舊界碑,早早就找上了赤狼部。林辰沉思片刻,說:“葉爾莫拉耶夫不是第一天來,也不是孤身來。他從雅庫茨克出發之前,己把赤狼部算計在內。”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守城兵丁跑進來說城外來了三個騎馬的人,都穿著便裝,腰間挎刀,自稱是喀爾喀赤狼部的人,要求見璦琿城的“漢官”。薩布素問人在哪。兵丁說己經在城門口候著了,為首的是個女人。巴圖聞言一愣:“女人?”兵丁點頭,說那人三十來歲,臉上蒙著一塊青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馬鞍旁掛著弓和一壺箭。林辰和宋知遠對視一眼。宋知遠低聲道:“赤狼部的人,女子也能領兵。”薩布素把戰刀提起來,說:“請到前堂來。記住,上茶,別搜她的箭。”林辰點頭,整了整衣襟,朝前堂走去。夜色正濃,城門口的火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三個騎馬的人己經進了城,當先那女子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青布蒙面,只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她的箭壺裡插著幾支白羽箭,和射到他們腳邊的那支一模一樣。她走到林辰面前幾步遠站定,用帶著口音卻極清楚的漢話說:“我們不是來投順的。我們是來告訴你們——葉爾莫拉耶夫在柳林裡裝了絆索,河邊的碑不是你們想的那塊。真正的舊界碑,早被他們沿河往上移了三里。”她說著,從腰間取下一支短箭,箭桿上纏著白布,遞向林辰:“這是赤狼部的標記。信不信由你。但下一次,我們不會再射箭提醒了。”林辰沒有馬上接。他看著那雙眼睛,又掃過那白羽箭,緩緩問:“你們要什麼。”那女子首視林辰,一字一句道:“我們要額爾古納河西岸的草場。你們要你們的碑。各取所需。”她說完,把箭往林辰懷裡一扔,轉身便走。巴圖一個箭步上前想攔,被林辰伸手擋住。女子翻身上馬,從城門口奪路而去,馬蹄聲如驟雨,轉眼消失在夜色深處。宋知遠跟在後面跑到城門口,只望見三騎往西去了。他轉回來,見林辰握著那支短箭,箭上白布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謝苗從後面走上來,輕聲說:“她說的‘下一次,我們不會再射箭提醒了’——這話,既是幫我們,也是威脅。”林辰點頭,把短箭在燈下轉了一圈。白布邊緣有一行極淡的赭石小字,他讓謝苗辨認。謝苗湊近一看,脫口道:“這是赤狼部的老話,意思是——誰動了石碑,誰就要用血洗掉手上的灰。”林辰嘆了口氣,把短箭放在地圖上,壓住那處被紅筆圈過的渡口。地圖上的額爾古納河像一條細長的傷疤,月亮照在紙面上,白得像雪。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