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44章 對岸(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石子砸在碑身上的脆響過後,額爾古納河兩岸陷入一片死寂。河水流得不急,但在夜裡聽來格外清晰,像有人蹲在暗處一下一下地磨刀。林辰壓低身形,背靠石碑半蹲下來,手按在刀柄上。宋知遠伏在他左前方兩步遠的碎石灘上,側耳朝對岸聽了片刻,回頭用手語比了個“兩人以上”。謝苗藏在碑後,把油燈用衣襟遮得只剩一絲微光,羅剎文舊圖被他卷得極緊,像怕風把紙吹出聲音。

對岸的火光沒有再現。宋知遠用刀鞘輕輕撥開身邊的碎石,像條影子一樣往河邊挪了幾尺。他伏在灘沿上朝對岸看,月己西斜,河水泛著幽幽的銀灰。對岸灌木叢黑沉沉一片,但宋知遠能看見——最遠的一叢野柳下,有幾根斷枝在輕輕晃動,方向和水流相反。有人在裡面。

林辰讓兩個老斥候退到亂石崗方向的小徑旁埋伏,自己貓腰挪到宋知遠身側,耳語道:“看見什麼了。”宋知遠把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道弧:“河邊灌木裡有兩人,野柳下兩人。馬在對岸土坎後面,不少於三匹。”林辰問是葉爾莫拉耶夫的人。宋知遠說看不清,但野柳下有個紅影子,應該是那老東西。謝苗也摸了上來,聽說葉爾莫拉耶夫在對面,眉頭一皺:“他既然在對岸,為什麼還要用石子驚我們?他大可以悄悄看我們離開。”林辰輕聲道:“他怕我們搬碑。所以先聲奪人,告訴我們他在,逼我們不敢動。等到天亮,他就看得更清楚了。”宋知遠說:“不能等天亮。天亮後我們這岸沒有遮蔽,全在他的視線裡。要動手就趁現在。”

林辰盯著對岸,想了想,問謝苗:“用羅剎話跟他喊,就說我們不為打仗,只為勘驗碑文。問他為什麼半夜到此,還安排人手伏在對岸。”謝苗把油燈遞給林辰,深吸一口氣,用羅剎話朝對岸喊了一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字音清楚,河風把尾音送出去很遠。對岸靜了片刻,野柳下傳出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用羅剎話回了幾句。謝苗聽完神色微變,低聲翻譯:“他說,碑是他的。他奉樞密院密令前來確認俄方舊有界標,任何人不得擅動。他還說,我們腳下的地從來就不是清的。”林辰冷冷道:“告訴他,康熙十五年立碑時,這裡尚非他所言之地。碑文小字被新鑿去幾字,便是毀跡。眼下鑿痕猶新,碑旁還埋了新削的白蠟木樁,這些我們都會上奏。讓他自己過來談,別躲在灌木叢裡。”

謝苗把這些話用羅剎話喊過去。對岸再沒有迴音。宋知遠突然拉了一下林辰的袖子,說對方在動。林辰低喝一聲“隱蔽”,幾人同時縮入灘沿的淺溝裡。幾乎就在同時,對岸灌木叢中飛出一支箭,擦著石碑頂端掠過,落在林辰右側兩步遠的河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謝苗罵了一句,說談是談不成了。林辰說巴圖不在,硬衝過河會吃大虧。宋知遠伏在溝裡,朝對岸又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射箭的不是葉爾莫拉耶夫的人。箭是喀爾喀人的,翎羽用的是大雁翎,鐵箭頭稜形。這附近有喀爾喀人。”謝苗吃驚道:“喀爾喀人怎麼會在對岸?”宋知遠沒答,反而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按了按刀柄,說:“那個紅影子往土坎後面退了。”林辰立刻朝老斥候藏身的方向做了個手勢,老斥候會意,慢慢朝小徑上方挪去。林辰對謝苗和宋知遠說:“我們慢慢退到亂石崗,別跑。別把後背全露給對岸。”三人弓著身,沿碎石灘一點一點後撤。對岸沒有再放箭,只有河水聲和風穿過草尖的細響。

退到亂石崗下,老斥候己返回,說小徑上方十幾步外有一小片被踩平的草,發現兩串極新的靴印,其中一個靴印鑲著鐵掌,和羅剎人不同。宋知遠蹲下看了看,抬頭對林辰說:“是喀爾喀人的軟底靴,靴印很輕,但印邊有深淺不一的劃痕。他們在小徑兩旁蹲過,應該是等我們進來的時候就己經在了。”林辰心說,喀爾喀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蹲伏。他問謝苗,葉爾莫拉耶夫在舊報告裡是否提到過喀爾喀人。謝苗在皮筒裡翻來翻去,終於從一頁夾雜著蒙古文的記錄中讀出一句:“額爾古納河以西有喀爾喀舊部,曾與俄人互市,約以河為界。”林辰看向西邊,對岸那幽幽的河水在月光下像一條銀灰色的蛇。喀爾喀舊部若倒向羅剎人,或只是保持中立,眼下這趟碑邊之事都要更復雜。

他對謝苗說,記下來。謝苗掏出樺樹皮,用炭筆在膝上就著微光寫了兩行,又用羅剎文重寫一遍。宋知遠則把亂石崗和河邊情況在腦裡過了一遍,對林辰說,天亮前若想再探,得從東邊走,那邊有塊伸入河中的大石,能擋住對岸視線,人也只能靠石壁邊走過,對岸不易發覺。林辰考慮片刻,說今晚己經打草驚蛇,再摸過去沒有意義。葉爾莫拉耶夫知道我們在這兒,也知道我們發現了白蠟木樁和鑿痕。我們得回去把訊息送回璦琿,再帶人來,順河兩岸一起搜。宋知遠沒爭,只低聲道:“那這個人情先欠著。等再回來的時候,河對岸的人一個也別漏。”林辰點頭,叫上兩個老斥候,沿原路回趕。走了沒幾步,宋知遠忽又回頭,望向河邊。月光下,那半截碑身立在亂石間,像一根半埋的獠牙。他像是看到了什麼,但又什麼都沒說,只握了握刀柄,轉身跟上隊伍。回到璦琿己近天明。巴圖見他們空手而歸,一張臉黑得能滴下水來。林辰把事情經過說完,薩布素撐著戰刀站起,說:“喀爾喀舊部也牽進來了,那就不光是羅剎人的事。去把那個會喀爾喀話的兵丁叫來,再派快馬去喀爾喀最近的旗裡報信。羅剎人想拿舊部做文章,得先問問他們自己還認不認大清。”林辰說還要給理藩院送信。謝苗把整理好的記錄交給他。林辰看了一眼,說:“今天就去。”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從懷裡取出那半截地圖放在桌上,對宋知遠說:“等理藩院的人來了,你把這半張圖和你的圖一起拿給他們看。讓他們看看,葉爾莫拉耶夫畫到一半的線,到底想通到哪兒。”說完,他正要出門,忽然看見宋知遠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河邊撿起的那支箭。箭身上綁著一小片羊皮。宋知遠把羊皮展開,上面用赭石畫著一個簡筆的狼頭,狼口裡銜著半截箭桿。謝苗看了,臉色一變。林辰問這是什麼。謝苗說,這是喀爾喀舊部“赤狼部”的標記。老汗王在時他們替大清守過西界,後來被準噶爾趕過了河。宋知遠看向林辰,說:“這支箭是射給我們看的。”林辰接過那支箭,箭桿冰涼。他想,最壞的情況來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