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71章 歸處(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米哈伊跪在舊津的河岸上,刀橫在膝前,低著頭,像一截被火燻黑的木樁。河風從對岸撲過來,捲起草灰,把他背上的衣襟吹得翻起,露出左肩胛上一塊暗紅的烙痕。那是半隻狼耳的形狀,邊緣卷著細小的痂,像被火燒過後又長出來的印記。紅月亮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她的弓還攥在手裡,箭尖己經垂到了草尖上。林辰沒有上去打斷。宋知遠也立在幾步外,像在等這場跨越十幾年的相認落地。

“你記得什麼。”紅月亮開口,聲音極輕,卻像把刀子在風裡輕輕翻了個面。

米哈伊沒抬頭,只說:“我記得煙。記得馬。記得有人把我從火裡抱起來,我咬了他一口,他打掉了我兩顆牙。”他慢慢舉起那隻受傷的右手,滿是血汙,缺了兩顆後槽牙的嘴緊緊抿著。紅月亮看著他,像在從他臉上辨認那個從火光裡被拽走的孩子。過了很久,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說:“葉爾莫拉耶夫不是你的恩人。是他帶人燒了你的家。”米哈伊仍低著頭,渾身微微發顫,沒接話。林辰看見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像要把什麼掐斷。

“那半塊碑,是我阿爸和鄂齊爾一起埋的。”紅月亮又說,“你把它從地室裡拖了出來。現在又把它還回來。這不算贖罪,只算開始。”說完她轉向林辰和宋知遠,說:“把他帶回去。先治傷。”林辰點點頭,朝宋知遠示意。宋知遠走過去,彎腰把米哈伊扶起來。米哈伊右腿明顯使不上力,半條褲腿己被血浸透。他藉著宋知遠的手站起,抬頭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東西,帶著寒氣,也帶著幾分不信任。

鄂齊爾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背靠著半截枯柳,臉上一點血色也無。紅月亮快步過去,蹲下來看他後腦和肋下的傷。鄂齊爾嘴唇乾裂,卻說:“碑還在?”紅月亮點頭。鄂齊爾合了閤眼,像終於鬆了口氣:“他幫我把碑拖過了舊津河灘。沒有他,我這把老骨頭就留在溝底了。”紅月亮沒吭聲,從腰上撕下一條布,給鄂齊爾緊緊裹住肋部的傷。鄂齊爾擺了擺手:“不中用了。把我留這兒,你們帶碑走。老渡口的人還在往這邊搜。”林辰過來問:“有多少人?”鄂齊爾說:“十幾騎,從西邊繞過來,離這兒不到二十里。”林辰抬頭望了望西邊。天色己經完全透亮,西邊天際發白,卻有一小片極淡的塵霧正貼著草甸子升起來。追兵到了。宋知遠己經看見了。他說:“要走就快。他們搜的是碑,不是人。”林辰立刻對紅月亮說:“你帶鄂齊爾和米哈伊先過河。碑交給我和宋知遠。”紅月亮不答應:“碑比人重。你一個人拖不過去。”林辰說:“我們兩人拖,宋知遠使刀,我拉繩。你們先走,到對岸接應。若有人追過河,就用火信告知城裡。”紅月亮看了他一會兒,咬著下唇,終究點頭。她從馬上解下一盤繩,扔給林辰,又把自己那匹草馬留給米哈伊和鄂齊爾。她牽過鄂齊爾的馬,扶他上去,隨後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馬,撥轉馬頭朝淺灘走。米哈伊卻沒動。他望著林辰和宋知遠,忽然說:“他們不只要碑。還要一樣東西。”林辰問:“什麼?”米哈伊指指河岸:“分河圖下面埋著一隻銅匣,裡面放著各部會盟時的誓酒樽。葉爾莫拉耶夫說,這樽能洗去赤狼部的名分。”林辰與宋知遠對視一眼。那豈不是比碑更關鍵?他問:“你挖出來了嗎?”米哈伊搖頭:“我拖碑時碰到銅匣的角,沒動。我怕……”他沒說下去。林辰馬上對宋知遠道:“先找銅匣。”幾人快步下到碑旁。宋知遠用刀背撬開碑底壓著的溼泥,林辰伸手探進去摸。果然摸到一個硬邊。他把溼土扒開,見一隻遍體銅綠的方匣半埋在沙裡。宋知遠在旁戒備,紅月亮和鄂齊爾也停下來回望。林辰把銅匣慢慢托起,不重,卻極涼。他不敢開,用衣襬包了,放進馬背的皮囊裡。米哈伊看見那銅匣,臉色驟變,低聲道:“是它。他們追的,其實就是它。”紅月亮在馬上問:“你早知道,為什麼不帶走?”米哈伊低下頭,像在和自己較勁:“我……不認識它。”林辰沒再耽擱,把銅匣和分河圖碑分別用繩捆牢,由宋知遠牽馬,自己護著,一路朝河灘邊的淺水處走。追兵掀起的塵霧己經更近了。林辰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幾個黑點從草甸西邊的灰黃塵中探出來。他們還需再快。紅月亮己帶著鄂齊爾和米哈伊過了河。宋知遠在河灘上猛拽馬繩,那馬踏著淺水,激起一片白浪。林辰扶住馬背上的碑,水漫過膝蓋,又冷又重,像一把鈍刀在腿上拉。對岸的人正在叫他們。追兵的馬蹄聲己近得能聽見鈴響。林辰低吼一聲,和宋知遠一左一右推著馬身,硬是涉到了對岸。幾支箭從身後射來,擦過水麵,落在岸邊泥裡。紅月亮張弓回射,兩箭逼退一個追在最前的騎手。宋知遠抽出火摺子,朝天上甩出一支響箭。響聲極尖,穿過河風,朝璦琿城方向竄去。這是約定好的訊號。林辰抹了把臉上的水,回頭朝西邊看。追兵己到河邊,卻沒有下水。他們停在灘頭,有幾人舉著火把,火苗在風裡亂抖。也有人朝這邊指指點點,像在向什麼更遠的地方請示。林辰沒再看,轉身追上前方的人馬。他懷裡抱著那隻銅匣,匣子裡的東西又涼又沉,像一塊從河底撈上來的舊月光。他們朝璦琿城奔去。身後的河岸漸漸變小,最後只剩下幾個移動的黑點,和一片不散的煙塵。就在他們以為甩脫追兵時,北邊天際忽然升起一道極亮的白火。謝苗在城裡也看見了,白火首衝雲霄,把半邊天都映成了冷白色。林辰心裡一沉:葉爾莫拉耶夫終於親自動手了。白火落在北門外,像在黑夜裡開出一朵極亮的花。他伏在馬上,感覺懷裡那銅匣沉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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