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72章 銅匣(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三匹馬衝進北門時,白火的餘燼還在半空裡飄,像誰把一捧碎雪撒在了城頭上。林辰翻身下馬,靴子還沒站穩,巴圖己經帶人圍了上來。他一眼看見馬背上捆著的那半塊分河圖碑,又看見米哈伊和鄂齊爾,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問,只揮手讓人把馬往裡牽。林辰把懷裡的銅匣解下來,雙手託著,像捧一瓢隨時會灑的水。宋知遠在旁低聲說:“先別開。去議事廳。”林辰點頭,把銅匣裹進外袍,快步穿過城門洞。紅月亮扶著鄂齊爾,兩個識字班的女人上來接應,把人往醫帳裡送。米哈伊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路過城門口那排松木擋板時腳步慢了半拍,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面黃龍旗,又低頭走了進去。

議事廳裡燭火通明。薩布素坐在桌前,左肩包著一條帶血的繃帶,顯然北門外的交鋒也波及了他。他見林辰進來,眼睛先落在銅匣上,問:“就是這個?”林辰點頭,把銅匣輕輕放到桌上。謝苗從裡間出來,半個身子還裹著紗布,一隻眼睛腫得只剩條縫。他一看那銅匣,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三步並兩步撲過來,也不顧傷口,抖著手指把外袍掀開。銅匣的表面覆滿銅綠,西角包著獸皮,頂面鏨著一圈極細的狼紋,和紅月亮交給林辰的那塊狼骨如出一轍。謝苗看了半晌,顫聲道:“這是……會盟樽。喀爾喀西部舊盟的誓酒樽。難怪葉爾莫拉耶夫拼了命也要把它搶回去。這東西比十張地圖都毒。若落到他手裡,他就能說河西無主。”林辰問:“能開嗎?”謝苗搖頭:“銅匣沒鎖,是壓死的。若要開啟,得用極薄的刀片沿著匣縫慢慢起。急不得。”林辰說:“現在不急。先搞清楚,他到底來了沒有。”話音剛落,北門方向傳來一聲極悶的響,像有人用巨木撞地,整個議事廳都跟著抖了一下。巴圖從外面跑進來:“葉爾莫拉耶夫的人全壓上來了!北門城外全是火,黑壓壓一片,數不清多少。”薩布素把戰刀一提,撐著桌沿站起,問:“城門怎麼樣?”巴圖說:“還能頂。但擋板裂了三塊。他們要攻的,可能是西門。”宋知遠抓起刀就要出去。林辰叫住他:“你左臂有傷。先別急著上牆。”宋知遠道:“這點傷不礙事。”林辰沒再勸,只對薩布素說:“銅匣不能留在城裡。白火既己升起,他必會不計代價進城。他要是發現我們也在城裡,會不顧一切衝進來。”薩布素點頭:“把匣子和碑都搬到印報室夾層。那地方不起眼,外頭就是字盤。我讓識字班的人守著。等天再亮些,再送驛道南走。”林辰說:“好。我送過去。”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米哈伊一眼:“你跟他有沒有通氣?”米哈伊靠在門邊,傷腿輕輕點地,聞言搖頭:“從白火昇天那刻起,我就成死人了。”林辰說:“那就真死一次。等天亮,我送你從南門走。你沿舊驛道去張家口,找理藩院的轉呈司。”米哈伊沒說話,只慢慢走到銅匣前,伸出一隻血手,輕輕按在匣蓋上。紅月亮在旁看著他。米哈伊低聲道:“我在這匣子前立過誓。是葉爾莫拉耶夫逼的。”紅月亮走到他身旁,手掌蓋在他手背上,說:“今日再立一次。為你自己。”米哈伊閉上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林辰把銅匣重新包好,和宋知遠一起往印報室去了。

外面的天己經黑透,只有北門方向的火把把天燒得發紅。城下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林辰彎著腰穿過街巷,看見識字班的婦女們正把一桶桶土往北街運,半大少年們抱著箭囊跟在後頭。印報室的門關著,裡面黑黢黢的。林辰推門進去,點了一盞油燈。宋知遠反手插上門閂。兩人把靠牆的舊木架挪開,露出後面一道極窄的夾層。夾層裡原就藏著葉爾莫拉耶夫的半張圖和林辰從河西帶回的幾塊殘片。林辰把銅匣放進去,又將分河圖碑用粗布裹了,斜靠在最裡面。宋知遠封好木架,退後看了看,說:“除了你我,沒人知道。”林辰說:“先這樣。今晚頂過去再說。”

他們回到北門時,巴圖己經帶人把城門又頂了兩層。城頭上的箭手排成三列,輪番朝外放箭。謝苗也上來了,一隻眼睛腫著,手裡卻端了火銃。林辰搶過一把弓,和宋知遠伏在垛口後。城外火光連綿,羅剎人用溼草裹著木盾,成片向前推。陣前十幾騎馬來回賓士,把一束束點燃的草繩甩到城牆上。草繩落在垛口,引燃了女牆後的幾塊木板。識字班的人提著沙袋往上撲。林辰射倒了兩個甩草繩的騎兵,又朝推盾隊最前頭射了一箭。那箭釘在盾上,沒透。宋知遠喊:“別射盾!射下盤!”林辰立即轉射盾縫下露出的腿。一個兵跪倒,盾一歪,後面的隊形跟著亂。紅月亮也到了城頭,弓弦連響,專射盾手的手腕。城下倒下一片。但羅剎人像殺不退的蝗蟲,後面的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壓來。薩布素站在最高處,揮刀指向城外:“聽我號令!把油鍋抬上來!”兩個兵架著鐵鍋,鍋裡的油在火上翻花。林辰幫他們把鍋推到女牆邊。薩布素一刀斬下,鐵鍋傾倒。滾油潑下,正澆在那片木盾上。慘叫聲像從地底鑽出來。攻城隊終於退了回去。城上城下一起鬆了半口氣。可還沒等眾人喘勻,城東方向傳來一聲極尖利的哨音。林辰聽出,是葉爾莫拉耶夫的哨。不是退,不是進。是圍。他抬頭,東、西、南三面,竟都亮起了火。巴圖罵了一句:“這老狗,要把我們全圈死!”林辰感到一陣寒意像冰水一樣漫過小腿。璦琿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城。他回頭,南邊的天極黑,只有偶爾幾顆星子。那裡是銅匣和碑唯一能逃出去的方向。可城下,己經全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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