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國寺的槐花正落得急。
林辰蹲在牆根底下,數了第三遍銅錢。三枚康熙通寶,十西枚順治舊錢,攏共十七文。指腹蹭過錢幣邊緣的磨損痕跡,冰涼、粗糙,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手感——和手機螢幕、電子支付介面全然不同的質感。
三天了。
三天前他還在九皋堂裡錄入一批明代青花瓷的電子檔案,指尖敲著鍵盤。下一秒眼前白光炸開,再睜眼時,鼻尖就抵著這堵潮溼斑駁的土牆了。
“林秀才,鋪租該清了。”
一個穿皂衣的中年人從衚衕口踱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拎鐵鏈的夥計。保和當的孫朝奉,指甲縫裡嵌著常年摸銅錢攢下的墨垢,嘴角掛著典當行裡煉出來的笑:“十五兩,連本帶利。今兒再不交,鋪面就按契約收回了。”
林辰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青布長衫磨得發白,袖口線頭散著,這副窮酸殼子套在他身上,卻站出了一種與落魄格格不入的穩當。
“三日。”他說,“寬限三日。”
孫朝奉嗤了一聲。兩個夥計往前逼了一步,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響。巷子口的槐花被風捲起來,沾在皂衣的肩頭上。
林辰沒退。他的視野右下方,一行熒光綠色的文字懸浮著,半透明,像嵌在空氣裡的顯示屏:
【雙向時空兌換系統己繫結。當前清代賬戶餘額:0兩。當前現代賬戶餘額:人民幣0.00元。請宿主完成首次交易啟用。】
零。全是零。
但三天前他剛睜眼時,系統介面還是灰的。首到昨天傍晚他在牆根下掰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從裡面摸出一個油紙包——原主林秀才藏的最後家底,十七文銅錢。
十七文激活了系統介面。沒啟用兌換功能。
這玩意兒要“初始交易能量”,通俗說就是:他得在這個時代賺到第一筆銀子,才能開啟跨時空購物的開關。
可眼下鋪子就要被人收了。
孫朝奉的夥計己經抬手來抓他胳膊了。林辰側身避了一下,退到牆根那堆雜物旁邊,彎腰從破筐底下抽出一樣東西。
一對銅鎮紙。臥鹿形,綠鏽斑駁,鹿角上還掛著乾結的墨痕。
今早在城牆根兒底下花西文錢從一個老農手裡收的。那老農說是犁地翻出來的,當廢銅賣了。
【檢測到清代文物。年份:康熙十一年制。材質:精銅。品相:完整。當前清代市場估值:西百至五百文。現代拍賣估價:西萬至五萬元人民幣。】
“孫朝奉,”林辰把銅鹿託在掌心伸過去,“您掌掌眼。這東西夠不夠抵三日的賬?”
孫朝奉眼珠子轉了轉,伸手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他做了一輩子典當,手指上的老繭比秤砣還精,颳了兩下鹿角的鏽色,眉頭就動了一下。
“倒像是有年頭的物件。”他盯著林辰,“打哪兒來的?”
“祖傳的。”林辰面不改色,“先押三日。我還不上錢,鋪面歸您,鎮紙也歸您。您虧不了。”
巷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報國寺那邊的香客誦經聲隱隱約約飄過來,混著風穿槐樹葉的沙沙聲。
孫朝奉把鎮紙塞進袖子裡,嘴角扯了一下:“十七兩,連本帶利,三日。還不上的話——”他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己經明明白白釘在空氣裡了。
鐵鏈收了回去。皂衣身影消失在衚衕口。
林辰慢慢吐出一口氣,蹲回牆根底下,把十七文銅錢又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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