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在康熙朝最多值八十文,但在他來的那個時代,值兩百萬。
八十文離十七兩還差得遠。可如果把它變現,哪怕只賣幾百文,再用這幾百文做本錢去撬動系統的兌換功能——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系統商品列表裡有一樣東西,在清代是絕對稀罕物:鍍銀玻璃鏡。清代只有銅鏡,巴掌大一面玻璃鏡鑲在銀托子裡,送到王府能賣五兩銀子。而系統裡,一面玻璃鏡的兌換價摺合人民幣十五元。
十五元換五兩。翻了幾百倍。
只要他有一筆啟動資金,哪怕只是幾錢銀子,兌換三五面鏡子出來賣掉,十七兩的窟窿就能填上,還能剩出第一桶金。
現在的問題是:誰肯借他這筆錢?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朝後巷走去。風又起來了,卷著槐花和碎紙屑在青石板路上打旋,暮春的日光斜斜地切過屋簷,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巷口的茶攤前,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正架著斷腿銅框眼鏡擦書皮。佟伯。
林辰在他面前蹲下,平視著那雙被舊書紙墨浸了大半輩子的眼睛。
“佟伯,那幅梅花畫,五十文賣我。再跟您借五錢銀子週轉,後日還您七錢。鋪子裡的銅鎮紙押在保和當了,值西五百文,還不上的話您自己去贖,夠抵賬。”
老頭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盯著林辰看了好一會兒。
“林秀才,”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你昨兒連五十文都拿不出手,今兒就敢跟我借五錢?”
“所以我拿鋪子抵。我跑不了。”
老頭沉默了片刻,從腳邊木箱裡翻出個灰布口袋,倒了幾粒碎銀子在手心掂了掂。五錢。他從書頁裡抽出那幅梅花小畫,連著碎銀一起推過來。
“後日這時候。”他說,“還不上,我自己去保和當贖那對鎮紙。”
林辰接過銀子和畫,手指收緊,掌心裡微微發燙。
他站起身衝老頭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出巷子。
槐花落了他一肩。他攥著那幅畫和五錢碎銀走在琉璃廠漸次收攤的街面上,耳邊是布匹摺疊的簌簌聲、銅板落袋的叮噹聲、晚歸孩童追著風箏跑過的笑聲。康熙二十二年的京城在他眼前第一次有了真實的熱乎氣。
他推開自家鋪面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板時,在門檻前停了一步。
匾額上“雅集齋”三個字蒙著灰。他伸手擦了擦木頭表面凹凸不平的刻痕,指尖觸到一道裂口。
夜色漫上來之前,他閃身進了門,把門板合嚴。
後巷遠處報國寺的晚鐘敲響了,沉悶而悠長,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給他倒數。
他把銀子和畫放在櫃檯上,腦子裡那張清單越排越密:明天一早去哪兒賣玻璃鏡最穩妥、什麼價不惹人起疑、第一批兌幾面、賣完之後怎麼補第二批貨……
忽然,他的手指頓住了。
門板外面——剛才他關門的時候——好像有一道影子貼著門縫閃了過去。極輕,極快,不像是晚歸的行人。
林辰沒動。他站在黑暗裡,耳朵豎起來,聽著門外的動靜。
槐花還在落。風還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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