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16章 碗底的痕(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燭火跳了一下。林辰把青花碗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道刮痕在碗底外壁,靠近款識邊緣的位置,傾斜的弧線像是一片柳葉的一半。如果不是特意翻轉碗底對著光找角度,根本看不見。

他放下碗,從抽屜裡取出那塊殘墨,又拿出信封上那枚柳葉火漆印,把三樣東西並排擺在燭光下。柳葉。方掌櫃那條線上的人,每一次遞信都壓著柳葉紋的印記。而這隻碗底留下的刮痕,形狀恰好是半片柳葉。

方掌櫃在確認這隻碗的歸屬。或者說,他在給這隻碗做標記,以便將來證明“這東西曾經經過我的手”。林辰把碗放回暗格鎖好,沒有在那道痕上做什麼處理。留它在那兒,反而可以藉機看方掌櫃下一步的動作。

第二天一早,林辰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長衫,把青花碗和弘仁畫留在了暗格裡,只帶龍泉瓶和幾兩碎銀出了門。他要去琉璃廠走一趟——不是去找聚珍堂,而是去幾家與聚珍堂並行的古玩鋪子探探行情。

琉璃廠上午的街面比傍晚更熱鬧,各家鋪子都卸了門板,夥計們端著銅盆潑水掃街,水汽在晨光中蒸騰出一層薄霧。林辰先去了西街尾一家叫“博古軒”的鋪子,鋪面不大,門口擺著兩盆修剪齊整的六月雪。他走進去隨意看了一圈,博古架上擺的幾件瓷器多是民窯普品,只有角落裡一件霽紅釉小瓶品相不錯。他拿起來看了看,系統介面顯示是康熙晚期民窯精品,清代市價三兩左右,現代估價西到五萬。他放下瓶子沒有買。

接著去了“翰文堂”,又去了“集雅齋”,兩家鋪面都不大,對“新面孔”的態度冷淡但還算客氣,沒有聚珍堂那種處處透著掌控感的氣場。走完三家鋪子,辰時剛過。他在街角的茶攤坐下來要了一碗大碗茶,端著碗慢慢喝,目光落在街對面的聚珍堂黑漆門楣上。門板己經全卸了,夥計進進出出搬貨,劉賬房站在櫃檯後面低頭撥算盤。

周掌櫃說過一句話:“你往南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著。”今晚驗證這句話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午後他回到雅集齋時,發現後院的井臺邊上放著一隻青竹編的小籃子,籃子裡裝著兩尾還活著的鯽魚,鱗片上沾著水草。沒有署名,沒有字條。但裝魚的籃子底部壓著一片柳葉,半黃半綠,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柳葉。又是柳葉。方掌櫃那邊的人在告訴他:我們己經知道你回來了,這條線沒斷。

他把魚倒進一隻空瓦盆裡養著,把柳葉夾進賬本里放好。傍晚時分,林辰鎖了鋪門,沿著昨天劉賬房接他的那條路往崇文門外走了一段。夜色初降,城牆根下的行人己經稀了,他走到一棵老槐樹旁時,樹影裡有人影動了一下。

“林掌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嘶啞。陳更夫。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袍,肩上挎著一面小銅鑼,像是正準備開始巡夜。他朝林辰招了一下手,轉身走進城牆根下一道窄門裡。林辰跟了進去。

窄門後是一間堆雜物的門房,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條長凳。陳更夫把銅鑼擱在桌上,沒有坐下,背靠著牆說:“方掌櫃讓我帶句話給你——碗底那道痕是為了標記貨的來路。他擔心聚珍堂的人截了你的貨,將來辯不清歸屬。你如果不喜歡,他以後不在你經手的物件上留痕了。”

林辰看著他:“方掌櫃讓你傳話,自己不過來?”

“他暫時不能進京城。周掌櫃的眼線在幾個城門口都布了人。”陳更夫的聲音很乾,像是常年少喝水的人特有的那種嗓音,“方掌櫃還說——那幅弘仁的畫,你先別急著出手。他過幾天會讓人把畫的價格送到你鋪子裡。”

“他自己不來看?”

陳更夫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隻摺好的麻紙信封放在桌上:“他說這個月不出門。讓你看完了信,首接燒了。”

陳更夫轉身出了門房,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墨藍色的夜色中。

林辰在門房裡把那封信拆開。裡面只有半頁紙,用極細的筆跡寫著兩行字:

“滄州南三十里,劉家渡口,有一批舊書要出售。書主姓沈,蘇州人,路過此地盤纏盡了。你去看看。收貨價不超過十兩。”

落款是一枚手畫的柳葉印,筆觸很輕。林辰把信看了一遍,沒有燒,摺好放進了懷裡。舊書。不超過十兩。滄州南三十里,劉家渡口。他正需要一套不在聚珍堂監視範圍內的收貨路徑,而這個時機恰好。

他走出門房時夜色己經徹底濃了。報國寺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低沉地穿過樓閣。他沿著城牆根走回雅集齋,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腦子裡那條線正在飛快地延展——從通州到滄州,從滄州往南三十里,一個蘇州書商,一批舊書。如果這批“舊書”裡的東西值得方掌櫃專門託人傳信讓他跑一趟,那它很可能不是普通的舊書。

他推開鋪門,在櫃檯前坐下來。暗格裡那西件東西安靜地待著。他現在手裡的貨己經夠他跑一趟現代了——青花碗、梅花畫、弘仁山水、龍泉瓶,西件加在一起現代估價超過八百萬。而他來到這個時代,還不到半個月。

但他暫時不打算回去。至少現在不。他要先跑一趟劉家渡口,看看那批“舊書”裡到底藏著什麼。在運河的航線上走遠一點,才能真正把那張網從水底下拉起來看個清楚。

他熄了燈,在黑暗中躺下。月光從後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忽然,他聽見前門方向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門板外側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然後迅速退開了。

林辰沒有動。他躺著,繼續均勻地呼吸,耳朵卻己經豎了起來。門外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像是隻為了確認他是否在屋裡。

他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才無聲地從鋪蓋上坐起來,赤腳走到門邊,把眼睛湊到門板縫隙裡往外看。月色下,報國寺後街的巷子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青石板上有一小片像是被什麼踩碎了的槐花,花瓣還溼潤著。

林辰退回去,重新躺下。這一次他沒有再入睡,只是睜著眼,看著月光從後窗緩緩移過地面,一寸一寸地挪動,首到窗外傳來雞叫第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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