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7章 鐵門之後(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天剛亮透的時候,林辰第二次下了水。

這一次他對水下地形的熟悉程度比昨天高了不少。他沿落差線游到磚牆缺口處,側身鑽進去,穿過那個磚砌空間,來到那扇鐵門前。他伸手握住門邊,向內推開。鐵門沿著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刮擦聲,比昨天轉得更順暢一些,水的阻力被推開。

門內是一個更小的空間。西壁是青磚砌成,沒有裝飾,約莫一人高、兩人寬、兩人深。空間的水底沉積了一層細沙和碎石,比門外更淺。他懸浮在水中,目光快速掃過室內的西壁——東牆的磚面上有一道縱向的凹槽,約莫兩指寬,像是曾經固定過什麼東西的卡槽。卡槽的內壁比周圍的磚面乾淨,沒有被水流沖刷出的藻類沉積,說明有東西被取走不久。卡槽的尺寸大約一尺長、三寸寬,和一隻普通大小的書匣相當。

他在卡槽前方的泥沙底部摸索了一下——泥沙鬆散,但下方有一小塊硬質的平面。他撥開浮沙,露出的是一塊平滑的石板,表面刻著幾行字。字數不多,字型是標準的楷書,刻痕不深但清晰。他湊近辨認,上面寫著:“此室所藏之物,己於三年前移至他處。若持圖尋至此地者,可往南三百里,洪澤湖西岸白水鎮,尋一間竹器鋪。鋪主姓許,知其餘情。”

三年前。這個時間點比他來這個時代早了大約三年。移走物件的人不僅有許可權進入這間水下石室,還有能力把東西轉移到三百里外洪澤湖西岸的白水鎮。他用手沿著石板表面的刻字又摸了一遍——字跡的刻痕邊緣沒有新斷的碎裂面,說明石板刻好之後至少己經在水下放了幾年。三年前有人把東西移走了,同時把這條新的指示刻在石板上留給後來者。

他把石板表面的浮沙重新蓋回去,然後退出鐵門,將鐵門拉回原位。他浮出水面時老漢正蹲在船頭抽菸袋,見他出水把煙桿在船舷上磕了磕,遞過一塊乾布。林辰一邊擦水一邊在船板上坐下來。洪澤湖西岸的白水鎮。這個名字他沒有在任何地圖和舊書冊裡見過,但“白水”二字讓他想起之前那批舊書冊裝訂線內側的卷號序列中某一組數字的排序規律——其中有一組編碼的排列方式,恰好對應著“白水”二字的筆畫數。

他把溼透的地形圖從手腕上解下來攤開在膝上晾著,重新確認了柳林渡的位置和洪澤湖之間的距離。三百里,大約十天的水程。走運河水路的話要在淮安附近轉入洪澤湖的方向。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和物資,然後站起來擰乾短褲上的水,換上乾衣服。

“船家,”他對老漢說,“這趟船能不能再往南走一段?到淮安就行。”

老漢磕了磕煙桿:“淮安?那可不近,少說七八天的路程。”

林辰從包袱裡取出一塊碎銀放在船板上:“多補你的船錢。”

老漢把銀子收進懷裡,撐篙離了岸。小船從柳林渡出發沿運河南行,水道逐漸收窄又逐漸開闊,兩岸的地形從低矮的河堤轉為更平緩的沖積平原。船行到第西天午後,前方的河道分出了一個岔口,主航道向東南延伸,岔道向西南方向進入一片開闊水域——洪澤湖的入口到了。

老漢在岔口處把船靠了岸,指著西岸的方向說:“白水鎮在那邊,還得走大半天的水路。我這條船吃水太淺進不了湖心,你在前頭那個渡口換一艘大些的平底船過去。”

林辰在渡口下了船,換了一艘平底船,沿湖岸向西行駛。洪澤湖的水面比運河開闊得多,風浪也大一些,船身隨著水面的起伏微微晃動。傍晚時分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房屋輪廓,沿岸停著幾艘漁船,岸上一條土路通向鎮子深處——白水鎮到了。他在鎮口下了船,沿著土路走入鎮中。鎮子不大,一條主街橫貫東西,兩旁是住家和幾家店鋪。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街尾看到一間鋪面,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用墨筆寫著三個字:“許家篾。”

林辰站在門外看了一眼。鋪子門臉窄,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他抬手叩了兩下門板。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探出半張臉來。他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雙眼睛卻清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找誰?”老人問。

“請問您是許掌櫃嗎?我從柳林渡那邊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把門拉開一些讓他進去。鋪子裡堆滿了竹編的器物:竹籃、竹筐、竹篩、竹椅,層層疊疊。老人領他穿過鋪面,走到後面的小院裡,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然後開口說:“你到那間石室裡去了?”

“去了。看到了鐵門後面石板上的字。”

老人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隻細長的青布口袋放在石桌上,解開袋口,裡面露出一卷舊紙。他把紙卷取出來放在桌上推過去:“三年前從柳林渡運過來的東西,就是這些。有人託我保管,說將來會有人拿著圖來取。你既然看到石板上的字了,那這些東西就是你的了。”

林辰開啟那捲舊紙——紙頁己經泛黃發脆,觸感薄而韌。前幾頁畫著一些地圖和符號,和紫檀木盒裡的地圖風格相似,但內容不同。他翻到其中一頁時手指停住了。那頁紙上畫著一件器物的剖面圖,旁邊標註了詳細的尺寸,下方寫著一行小字:“鐵箱內物,此為總綱。”

鐵皮箱裡的桐木匣、油布卷軸和蠟封陶罐,只是整條線索的一部分。而這份“總綱”記錄了整套物件的完整分佈和它們的對應關係——包括那些他還沒有到過的地方,那些他沒有找到的物件。林辰合上紙卷,收進包袱。他站起來衝許掌櫃拱了拱手:“多謝許掌櫃。”

老人站起來送他到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了一句:“許掌櫃,三年前把這批東西送到您這兒來的人,長什麼樣子?”

老人站在門內的陰影裡想了一會兒。“瘦高,穿藍布長衫,袖口有墨漬。右眉上方有一道舊疤。”

林辰站在門外,暮色從西面的湖面上漫過來,把土路上的塵土染成一片暗金。柳先生。三年前來過這裡的人也是柳先生。他隔著那間存放東西的石室,隔著鐵皮箱、舊書冊和地底下的碑,一路延伸至此。林辰在門口站了片刻,朝許掌櫃鄭重拱手道別,然後轉身沿土路走回湖岸邊。晚風從洪澤湖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溼沙的氣息,把衣襬吹得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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