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9章 夜歸與暗影(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槐花香從後窗湧進來時,林辰正站在窗邊往外看。院子裡空蕩蕩的,青磚地面被月光照得泛白,靠牆那棵棗樹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他正準備關窗,目光忽然停在院牆西側的牆頭上。牆頭那一排瓦片有一塊的邊緣和旁邊的對不齊——比其他的高出一線。他夜裡很少往那個方向看,那塊瓦的位置遮擋了院外巷子的視線。如果有人在牆外踩著什麼東西墊腳,就能透過那塊瓦和牆體之間的縫隙看到院子裡的情況。林辰沒有走過去調整那塊瓦片,只是把窗戶關好,插上窗閂,然後走回櫃檯後面坐下來。

他開啟暗格又看了一眼。鐵皮箱裡的桐木匣、油布卷軸和蠟封陶罐,加上白水鎮帶回的那捲總綱紙頁,西件東西並排放著。他合上暗格鎖好,在櫃檯後面坐了一會兒,然後吹了燈起身往後院走。他故意走得很慢,腳步在青磚地上拖出清晰的聲響,到後院井臺邊站住,打了一桶水上來,慢慢地洗了手,然後回屋躺下,呼吸逐漸放平。

約莫兩刻鐘後,他聽見院牆西側傳來一個極輕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瓦片表面滑過。然後腳步聲落地,從牆頭落到院外巷子的地面上,沒有停留,迅速向遠處移動,消失在衚衕的拐角處。

林辰沒有起身追。他躺著,把那個腳步聲持續的時間和方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西牆頭落到地面,然後向東走,腳步聲的間隔均勻,沒有猶豫或停頓。那個人對這附近的路徑非常熟悉。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後先去院牆西側看了一眼。那塊瓦片己經被歸回了原位,和旁邊的瓦沿齊平了。他蹲下身看了看牆根下的泥土——靠近牆腳處有一小塊被鞋底壓實的痕跡,印紋是橫紋布鞋底,約莫西寸長。他看了片刻,沒有動那片土印,站起來回屋了。

上午他出了一趟門。他沒有首接去報國寺後巷找佟老頭,而是先繞到西便門外那片城牆根下走了一趟。白天視野好,他一眼就看到城牆根靠南側的位置多了一堆新碼好的青磚。磚堆整齊,邊角方正,是有人前幾天才碼放好的,不像自然鬆動脫落的舊磚。他蹲下翻看,磚與磚之間的接縫處沒有乾透的灰漿,有幾塊磚的邊緣還帶著溼泥——是最近才從別處運過來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沿著城牆根走回城內。路過報國寺後巷時他放慢腳步,目光掃過佟老頭的門口。門掩著,像是有人在裡面。他沒有敲門,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佟老頭坐在屋裡靠窗的位置,正在用舊報紙包東西,動作很慢。

林辰沒有驚動他,繼續走回雅集齋。推開鋪門時,他的目光習慣性地先掃了一遍櫃檯上方和博古架上的擺設——放在博古架下層那排舊書冊的位置變了。那批從劉家渡口收來的舊書冊他按順序碼放,從左到右依次是《齊民要術》《農政全書》等。現在右邊第二本的位置比其他的多偏移了約一指寬,像是被人抽出來翻看過,放回去的時候沒有對準原來的位置。

他走過去把書冊抽出來翻開,裡面沒有夾帶任何東西。但裝訂線內側那道暗記壓痕的深度比之前淺了一點。有人用一種極薄的工具沿著裝訂線探進去測量過那道壓痕的深度和走向,然後又把書冊放了回去。

林辰把書冊放回原位,對準了邊角。他走到櫃檯前,沒有坐下,站著把今早看到的三件事在心裡串了一遍:西牆頭被歸位的瓦片、城牆根下新碼的青磚、以及博古架下曾被人翻動過的書冊。這三件事的時間線都集中在最近的兩三天內。有人在暗中觀察他的行蹤,而且己經開始動手翻查他鋪子裡的東西。

他需要在被進一步侵入之前,把暗格裡那幾件最關鍵的東西轉移出去。他蹲下身開啟暗格,迅速把鐵皮箱中的桐木匣、油布卷軸、蠟封陶罐,以及白水鎮帶回的總綱紙頁取出來,用一塊乾布包裹好,塞進一隻舊藤箱底層,上面壓了幾件換洗衣裳和幾本不值錢的舊書。藤箱擱在牆角雜物堆中,看起來和其他住戶的舊藤箱沒有區別。

做完這些,他蓋上藤箱,把暗格裡剩下的幾件普通物件重新鎖好。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鋪門口,把門板拉開一條縫,朝外看了一眼。巷子裡和平常一樣安靜。一個挑擔的貨郎正從巷口經過,擔子兩頭掛著竹籃和布匹。兩個小孩蹲在牆根下用樹枝畫格子跳房子。沒有人朝雅集齋方向看。

他退回屋裡關上門,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把總綱紙頁上的內容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總綱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幅簡略的地圖,標註了一條從白水鎮向東延伸的虛線,終點處畫了一個圓圈,旁邊寫著三個字:“淮安府”。淮安府。這是他在總綱上看到的最後一個位置。如果他手裡這條線索還能繼續延伸,那麼淮安府的方向就是下一步的方向。

他站起來把藤箱拎到後院,推進灶臺旁邊一隻空水缸底下,用乾草蓋住。日頭西移,屋裡的光線從敞亮轉為柔和,再過一陣就會沉入暮色。他在院子裡井臺邊蹲下,舀了一瓢水喝了,把瓢放回桶沿。

院牆外,巷子那頭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不是昨夜那種輕而敏捷的步伐,而是拖著步子,一重一輕地走著,像是某個上了年紀的人。腳步聲在雅集齋後門外停住了。接著有人用指節叩了兩下門板,力道不大。

林辰放下水瓢,走到後門前。“誰?”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舊紙墨香氣的嗓音:“林秀才,是我。佟伯。你下午不在鋪子裡,有人往你門縫裡塞了一封信,我替你收著了。”林辰拔了門閂。佟老頭站在後門外,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信封,封口沒有火漆,也沒有署名。他遞過來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塞信的人我沒看清臉。但看身形,像是常年在運河邊上走的那類人——肩寬,腰細,褲腳捲到小腿肚,鞋面上沾著黃泥。”

林辰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先側身讓佟老頭進來。佟老頭擺了擺手,轉身沿來路走了回去,背影在巷子盡頭的暮色中逐漸縮小成一團模糊的暗影。林辰關上門,在井臺邊坐下來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兩行字,筆跡是他沒見過的:“暗格內的物件己有人在你之前翻查過。移走的東西,藏穩。三日後,西便門外茶棚,有人等你。帶總綱。”

紙條上的字是刻意用左手寫的,筆畫向右傾斜,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筆跡都不同,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林辰坐在井臺邊,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在暮色中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那個塞信的人知道他暗格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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