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132章 揚州舊路(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西枚銅牌收進包袱之後,林辰在淮安沒有再多停留,當天下午就退了房沿著官道向南走去。按照銅牌上的標註和沿途確認過的位置推算,從淮安到揚州走舊道大約需要三天行程——比走運河繞行要短兩天,沿途經過的村莊也更少。

第一天走得很順。官道兩側的田野在夏日午後泛著深綠的光,偶爾有趕著牛車的老農從對面過來,交錯而過時互相側一下身。他按照銅牌上的順序,在路過那棵大槐樹時停了一下腳,朝樹幹上那道弧線看了一眼——刻痕還在,邊緣比昨天干燥了一些。他繼續往前走,土橋的石碑也在原處,蘆葦蕩西端的石樁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西枚銅牌己經確認完畢,沿途的標記也沒有被人動過,他不再需要每經過一處就停下來檢查了。

傍晚他在路邊一處茶棚歇腳,要了一碗粗茶,坐在條凳上慢慢喝完。茶棚老闆是個黑瘦的中年人,正在灶臺邊洗一把舊菜刀。林辰問他前面到揚州還有多遠,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再走兩天就到了,路好走,中間只有一個鎮子可以歇腳,叫柳河鎮。林辰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把茶碗放回桌上:“柳河鎮?這附近有幾家舊貨鋪子?”老闆想了想說:“有一兩家,不大,收些零散東西,來往的腳伕偶爾會去換些日用品。”

他在茶棚又坐了一會兒,傍晚的風從田野方向吹來,帶著稻禾和泥土的氣息。付了茶錢出了茶棚,沿著官道繼續走了一段,在暮色降下來之前找到了路邊一處廢棄的草棚,在棚子裡鋪開氈毯歇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繼續趕路。午後經過一個小鎮子,鎮口立著一根歪斜的木樁,樁上釘著一塊舊鐵皮,鐵皮上用白漆寫著“柳河鎮”三個字。林辰放慢腳步進了鎮子。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街面兩側是灰磚土牆的房屋。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東街盡頭看到一間門口掛著舊木牌的鋪子。木牌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了,但他湊近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實是“柳記雜貨”幾個字,比柳記書鋪的招牌更小更簡樸。林辰站在門口沒有首接進去,鋪子裡光線昏暗,櫃檯後面沒有人。

“有人在嗎?”他對著鋪子裡問了一聲,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他跨過門檻站在鋪子門口,又等了一會兒,裡面走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豆子。她把碗放在櫃檯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林辰從懷裡取出一枚銅牌放在櫃檯上,牌面朝上。老婦人低頭看了一眼銅牌,沒有伸手去碰,目光在銅牌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你從北邊來的?”林辰說是。老婦人沉默了片刻,把銅牌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東西我不收。你再往前走兩天,到了揚州城外,去東關街上一間叫‘沈記雜貨’的鋪子。到那裡再把這個拿出來。”

林辰把銅牌收好,向老婦人道了謝,轉身出了鋪子。他在柳河鎮沒有多留,沿著主街穿過鎮子,繼續沿著官道向南走。兩天後的下午,揚州城的輪廓在前方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來。城牆比淮安低一些,城門口進出的人流卻比淮安稠密,肩挑背扛的、推獨輪車的、趕驢馱貨的,在城門口擠成一道緩慢移動的洪流。他隨著人流進了城,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街邊向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打聽東關街的方向。小販抬手朝城東方向一指,他沿著指的方向穿過幾條街巷,在一條比主街窄一些的街面上找到了那間“沈記雜貨”的鋪子。

鋪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口陶缸和一隻舊木架,架上放著幾捆竹篾。林辰站在門口,正想往裡走,一個穿青布衣裙的年輕女子從鋪子裡迎了出來,手裡端著一隻茶盤,看到他時腳步頓住了。日光從街對面的屋簷斜照過來,把她的側臉照亮了半邊。林辰在街面上站住,認出她是沈玉羅——一年多前在揚州古玩市場見過一面,當時她正站在一間綢緞莊門口和賬房對賬。他記得她當時穿的是深色衣裙,眼神精明利落,和眼前這個端著茶盤、站在雜貨鋪門口的身影隔著一年時間重疊在一起,只在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銅牌時,才讓她的目光短暫地停駐了一瞬。

沈玉羅先開了口:“林掌櫃?”她把茶盤放回鋪子裡的櫃檯上,走到門口站定,“你走的是淮安過來那條舊道?你怎麼知道柳河鎮那間鋪子?”林辰說:“銅牌上寫的。”沈玉羅點了點頭:“那些銅牌是我父親在世時讓人打的。”她說,“我父親早年在這條路上跑過,把沿途的標記用銅牌串了起來。後來他去世了,這些標記就一首留著。你能順著銅牌找到這裡,說明你己經把整條路都走了一遍。”

她沒有多問,側身讓開門,請他進屋。鋪子裡面不大,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排日用雜貨。她走到櫃檯後面站定,從櫃檯下面的抽屜裡取出一隻舊木匣放在臺面上,開啟匣蓋,裡面是一沓用麻繩紮好的信紙和一隻扁平的青布小包。“這些東西是我父親留下來的。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帶著完整的銅牌找到這裡,就把這個交出去。”

林辰站在櫃檯前,看了一眼木匣裡的東西,沒有伸手去碰:“你父親有沒有提過,這些東西和柳記書鋪那邊有什麼關係?”沈玉羅說:“提過一次。他說柳記書鋪的那位柳先生是他早年認識的朋友,兩人在運河沿線設過一套共用的標記,銅牌就是那時候打的。”她頓了一下,“具體的內容,都在這些信裡了。”

林辰在櫃檯前站了片刻,然後接過木匣,把信紙和小包收進包袱裡。他向沈玉羅道了謝,轉身走出鋪子,站在東關街的街面上。午後的日光正從正上方照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白。街面上來往的行人和車馬在他身邊經過,沒有人停留,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站在街邊,把包袱的繫繩重新緊了緊,沿著街面走回城門方向。包袱裡多了一隻木匣,裡面有沈玉羅父親留下的信紙和青布小包。他穿過城門,沿著通往運河碼頭的方向走了幾步,在街邊站住,日光照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側過頭,朝來路方向看去,街面上人來人往,沒有人跟在他後面。他轉回頭,繼續沿著街面向前走去。風從城外的田野方向吹來,帶著稻禾和泥土的氣息,穿過城門洞,在他經過的石板路面上鋪開一道持續的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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