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144章 廢井與賬冊(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窗紙上一片灰濛濛的光,秋天的早晨來得越來越晚,像是白晝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後縮,縮到院子裡的青磚地還溼著。他翻了個身,在枕上多躺了片刻,聽著窗外巷子裡早起人家的腳步聲從青磚地面上踩過去,由近及遠,然後爬起來穿好外衣,走到院子裡在井臺邊蹲下,用涼水洗了把臉,把毛巾擰乾搭在繩子上,然後回屋,把包袱重新整理了一遍。乾糧、水囊、青玉印、銅牌、兩把銅鑰匙、那本鹽道賬冊、沿海地形圖,按順序收進包袱底層,繫緊袋口,鎖好鋪門,沿著城牆根往通州方向走去。

到通州碼頭時晨霧還沒有散盡,船沿著運河主航道向南行了兩天,在淮安城外下了船,他沒有進城,沿著城牆外的土路轉向東邊,穿過鹽鹼地,沿著舊堤向南走了一段,在乾溝交匯處轉向東南方向,順著那道舊路痕跡的走向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沿途的地形他己經走過好幾遍了,鹽鹼地逐漸過渡為沙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路面上的舊路痕跡在某些段落會被風沙覆蓋,需要走幾步停下來辨認方向。他在午後的日光中走了一陣,沿途的地形在緩慢地變化著,沙土和碎石的地面逐漸被更硬實的泥土取代。

在太陽偏西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前方的地面上有一片略微下陷的區域,比周圍的地面低出大約一兩尺。他沿著下陷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了它的邊界,然後走到中央位置——地面上確實有一口井,井口用一塊厚石板蓋著,石板上落滿了乾枯的草葉和塵土。他蹲在井邊,用手掌貼著石板邊緣摸了一遍,石板邊緣嵌在泥土裡,縫隙裡塞滿了乾結的灰土和碎石。他用手把石板周圍的泥土和碎石清理掉,扣住石板邊緣向上提了一下——石板紋絲不動。他調整了一下位置,雙腳踩實地面,雙手扣住石板邊緣發力,石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抬起了大約兩寸高。他歇了一口氣,繼續發力向上提,石板被一寸一寸地向上抬,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他沒有急著探頭看,先在井口邊蹲了一會兒,等井內的空氣與外界交換了一陣,然後側過頭往井裡看了一眼——井內沒有水,井壁是磚砌的,磚面上附著乾薹和灰土,底部積著一層乾燥的落土,看上去己經乾枯了很多年。他把手探入井口,沿著井壁的磚縫向下摸了一段,在距離井口大約三尺深的位置,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磚。磚塊比周圍的磚略突出一些,他用手掌壓住磚面,向內推了一下,磚塊沒有動,他沿著磚縫邊緣切入,向外撬動,磚塊鬆動後被抽了出來,露出一塊不大的空洞。他伸手探入那個空洞,在空洞底部摸到了一隻鐵盒的邊緣。他捏住邊緣把鐵盒緩緩地取了出來,盒體表面覆著一層均勻的鏽跡,但整體沒有明顯的變形或破損,蓋與盒身的縫隙平整。他沒有急著開啟,先把鐵盒在手裡掂了掂,感受了一下分量和重心,確認沒有異常,才把鐵盒放在膝頭,沿著盒蓋邊緣的縫隙撬動了幾下,盒蓋鬆動後被開啟,裡面鋪著一層乾草,草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封面泛黃,邊角有些捲曲,封面上沒有題字。他翻開第一頁,紙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日期和條目,寫的是某年某月從某地運往某地的貨物數量和經手人姓名,條目列得細緻清楚,像是某位負責人在巡查途中隨手留下來的記錄,行距和字跡大小前後一致,沒有出現潦草或塗改的痕跡。他又翻了幾頁,在冊子的中段看到了一處地名,和之前清單上的地名一致,像是同一條路上的不同記錄點。他合上冊子,用乾布裹好放進包袱裡,把鐵盒放回井壁的孔洞中,將磚塊塞回原位,然後站起來,把石板蓋回井口,用周圍的碎石和灰土把石板邊緣封好,恢復表面的平整,背上包袱沿著舊路痕跡走回淮安方向。他沒有在淮安多停留,在碼頭邊找了一艘北返的船,在艙尾坐下來。船沿著運河向北行駛,兩天後靠了通州碼頭,他沿著城牆根走回觀古齋,推門進屋,把包袱放在櫃檯上,沒有點燈,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包袱裡那本冊子的邊緣,確認它的輪廓,然後開啟暗格,把冊子放進去,關上暗格的門,走到院子裡,在井臺邊蹲下,夜風從院牆上方吹來,帶著乾枯的草葉和塵土的氣息,他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黑暗中躺下,均勻地呼吸著。

第二天天亮後他起了床,到院子裡洗漱完,回到屋裡,把暗格開啟,取出了那本冊子和鹽道賬冊,並排放在桌面上,在晨光中翻看了一遍。兩本冊子的格式和字型相近,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期留下的記錄。他合上兩本冊子,把它們放回暗格,與鹽道賬冊並排放置,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秋天的陽光從院牆上方照下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暖白。他在井臺邊蹲下,用手掌貼著井沿的石頭表面,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櫃檯前坐下,取出一張新紙,把廢井的位置和石室的方位在紙上重新標註了一遍,然後擱下筆,等墨跡乾透,把紙摺好放進暗格,關上暗格的門。他沒有急著規劃下一段路線,先把那本冊子從暗格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在窗邊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慢慢地往後翻,逐頁逐字地看了一遍,把之前跳過的那幾頁也看完了,確認了冊子中幾處地名的位置和它們之間的聯絡與鹽道賬冊中的記錄一一吻合。他合上冊子,放回暗格,在櫃檯前坐下來。兩本冊子的內容相互印證,記錄了同一條鹽道路線上的不同路段和不同時期的轉運情況。石室壁上的刻文寫明瞭此路始建於康熙初年,但這本冊子和鹽道賬冊的記錄時間比刻文所寫的年代稍晚一些,像是後來在原有基礎上增補的。他在櫃檯前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秋天的陽光從院牆上方照下來,把井臺邊的青磚地面曬得微微發暖。他蹲在井臺邊,在午後的日光中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櫃檯前坐下,把暗格開啟,目光沿著隔板上的物件一一掃過,確認它們各自的位置,然後關上暗格的門,在逐漸西斜的日光中坐在櫃檯後面,把那些地名的順序和距離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然後在窗外的光線轉向橙黃色時站了起來,走到院子裡,在井臺邊蹲下,用手掌貼著井沿的石頭表面。他的手指沿著青磚縫隙邊緣走了一遍,青磚上凸起的字樣被風雨磨得平整,刀刻的弧線在磚面上保持著自身的曲度。他在井臺邊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逐漸變濃的暮色中關上鋪門,在黑暗中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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