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150章 田黃雞血(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在櫃檯前坐了一整個上午,把暗格裡那幾件新收的東西依次取出來又放回去。沉船鐵盒裡的貨物清單他己經看了好幾遍了,上面的條目和鹽道賬冊的記錄對得上,但那條路線在清單上標註的終點之後就沒有更多資訊了。他把清單摺好放回鐵盒,合上蓋子,把鐵盒放回暗格,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秋天的陽光從院牆上方照下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暖白。他在井臺邊蹲下,用手掌貼著井沿的石頭表面,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屋裡。

午後蘇晚晴又來了,進門後把一塊石料放在桌面上。林辰接過來在燈下端詳了一會兒,又用手掂了掂石料的重量,然後把它放在桌面上,在燈下又看了一遍:“石料是田黃,質地也對,但這塊石料表面有一層均勻的色差,像是經過人工染色處理的,不是天然形成的。”蘇晚晴接過石料又看了看,向林辰道了謝,包好收起來,問林辰過兩天有沒有空陪他去琉璃廠走一趟,他老師託他收一批舊印石,他一個人看不太準。林辰想了想說可以。蘇晚晴說那就後天上午,他過來找他。林辰說道。蘇晚晴走後,林辰在櫃檯前坐了一會兒,把那塊石料留下的印象在腦子裡又轉了一圈。

兩天後的上午,蘇晚晴果然來了。兩人沿著城牆根走到琉璃廠,在街面上走了一段,在一間專門賣印石的鋪子前停下來。鋪子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舊木匾,寫著“石廬”兩個字。鋪子裡光線有些暗,靠牆的木架上分門別類地擺著各種印石,田黃、雞血、青田、壽山都有,有些裝在木匣裡,有些首接擺在架面上,任人翻看。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正低頭用一塊細絨布擦拭一枚印章的印面,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

蘇晚晴走到櫃檯前,從懷裡取出那張清單展開鋪在臺面上。中年人放下手裡的印章和絨布,低頭看了一遍清單,然後抬起頭來打量了蘇晚晴一眼:“清單上的東西,我店裡確實有幾件。一件田黃素章,一對雞血石對章,還有一方舊青田,都是早年收的。”他轉身從櫃檯後面的木架上取下三隻木匣,依次在臺面上排開。蘇晚晴先開啟第一隻木匣,裡面是一方田黃素章,章體方正,色澤均勻,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包漿,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他把章體拿起來對著窗光看了看,又翻到底部看了看印面的平整度,然後放下,轉向第二隻木匣。第二隻木匣裡是一對雞血石對章,血色鮮紅。他拿起其中一枚在燈下端詳了一會兒,又拿起另一枚對比了一下,然後放下,轉向第三隻木匣。第三隻木匣裡是一方舊青田石,石質細膩,印面刻著幾個字。

林辰站在一旁,從側面看過去,目光落在那方田黃素章上。田黃石的光澤和紋理在日光下顯得溫和而自然,但他的視線在章體的側面上方停了一下——那個位置在光線的反射下呈現出與周圍略有差異的色調變化。他走到櫃檯前,伸手拿起那方田黃素章,翻到側面對著窗光調整角度,那道色調差異的邊緣呈現出規則的輪廓。他放下田黃素章,又拿起那對雞血石對章,逐一在窗光下檢視,發現其中一枚的雞血紋理在某個角度下呈現出細微的斷層,像是經過拼接處理的痕跡。他放下雞血石,站到一旁,沒有當場點破。蘇晚晴看過幾方印石後,和中年人談好了價格,付了銀子,把三隻木匣收進帶來的布包裡,出了鋪子。兩人沿著琉璃廠的街面走了一段,在一處人少的路口停下來,林辰把剛才看到的說了出來:“那方田黃素章的側面有一道人工加色的痕跡,顏色是後加上去的,和原來的石料之間有過渡斷層。那對雞血石對章的血色紋理是拼接的,紋理走向不自然。”蘇晚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這麼說,三件東西里有兩件有問題?”林辰說:“那方舊青田石是好的,沒有動過手腳。”

蘇晚晴把布包換了個手拎著,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今天先這樣吧,那兩件東西我再想想怎麼處理。”林辰說:“你把那方青田留下來就行,另外兩件能退就退。”蘇晚晴點了點頭,兩人在路口分開。林辰沿著城牆根走回觀古齋,推門進屋在櫃檯前坐下。他把剛才看到的那兩件石料的細節又回想了一遍,然後拉開抽屜取出賬本,翻到記錄印石交易的那一頁,用細筆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備註,然後合上賬本放回博古架。

傍晚蘇晚晴來了一趟,進門後把兩方印石放在櫃檯上。他說下午回了那間鋪子,店家同意退掉那兩件。林辰拿起那兩方印石在燈下又看了一遍,說:“這兩件東西雖然是經過後期處理的,但如果留在手上,將來作為案例比對,也是一份參考。”他拿起那方田黃素章,翻到側面,把人工加色的痕跡指給蘇晚晴看。蘇晚晴看了一會兒說:“這類做舊的手法確實很細,單靠一眼很難看出來。今天要不是你在旁邊,我可能就收下了。”林辰說:“做得越細,越容易在細節上留下破綻。和鹽道的標記一樣,做得越像真的,越要仔細檢查邊緣和介面的位置。”蘇晚晴走的時候,把那兩方印石留在了觀古齋。林辰把兩方石料收進暗格裡的空位上,關上暗格的門,在櫃檯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秋天的風正從院牆上方吹來,帶著乾枯的草葉和塵土的氣息。他站在井臺邊,在暮色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臺階走回屋裡,在黑暗中躺下來,均勻地呼吸著。那條鹽道從淮安向南延伸,穿過鹽鹼地和灘塗,在海邊收束成一處沉船的位置;而那些印石從各地流入京城,帶著各自不同的紋路和色層,在被人收購和轉手的過程中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路線——它們就像他這些日子走過的一條條岔道,有的通向確認,有的指向空白,彼此之間未必在同一個方向上對齊,但在某些時刻,它們會出現在同一座院子的同一只暗格裡,靜靜地躺在一起,在黑暗中等待某個人的手再次伸進來,把它們一一取出、排開、比對,看看它們之間是否真的有分岔的方向可以對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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