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08章 風眼(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舊炮臺裡面比外頭更冷。不是風冷,是那種陰得讓人後頸發緊的冷。林辰端著一盞從臺裡找出來的羊油燈,沿著內牆慢慢走。燈苗極小,光照出去不到三尺,三步外全是黑。宋知遠帶著人把被制住的幾個沙狼部兵卒綁在臺底的舊石柱上,用破布塞了嘴。紅月亮在二層垛口監視外頭。米哈伊和灰腳沒進內臺,守在正門附近。林辰沒急著說話,只一圈一圈地看。這舊烽臺的內牆很厚,夯土裡摻著砂礫和碎陶,有些地方被挖出一個個淺龕,像曾擺過燈或放哨人半倚半坐。地上落滿鳥糞、碎草和幾片辨不清顏色的破布。但林辰聞得出來,這地方不久之前還是“活”的。地上有堆新踩滅的火塘,靠牆幾口舊木箱半開,裡面翻得亂七八糟。

“他走得不急。”宋知遠從後面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一隻翻倒的銅碗,碗底還粘著半圈糊糊,像煮過的麵粉。林辰說:“他早算好了。”宋知遠把銅碗放回原處,低聲道:“這不像逃。倒像搬家。”林辰點頭。葉爾莫拉耶夫在舊烽臺等他們,又棄了它。表面看是逃,裡頭卻透著一股慢。他不僅沒亂,還有條不紊地帶走了該帶的東西。林辰走到西牆下,發現靠牆有一堆被火燒過的碎陶罐。管口裡塞著乾草,草裡還蜷著兩截沒燒透的引線。他把燈湊近,用刀尖撥了撥。那引線和鹽灘裡見過的一模一樣。宋知遠用刀撥開最上頭幾片碎陶,露出一塊極薄的銅片,像從什麼箱子上撬下來的。林辰讓宋知遠把銅片翻過來,見上頭有極淺的壓痕。他看不真切,便叫米哈伊。米哈伊進來,只看一眼就說:“這是你們清軍的火銃箱皮。上頭這戳子,是璦琿軍械庫的。”林辰心裡一沉。葉爾莫拉耶夫不只有鐵雷,也不只有沙狼部的人。他從璦琿城裡偷了火器。那些從南門逃出去的潰兵,不是亂兵。他們是有命在身的人。林辰轉頭再看這堆碎陶罐,忽然全明白了。葉爾莫拉耶夫把人留在舊烽臺,不是為了守臺,是為了拆彈。他們把從璦琿弄出來的火銃、火藥、彈子,全化整為零,裝進陶管,再運去西邊。這些東西,現在不在這。這裡只剩拆裝後的廢殼。

“他到底在西邊幹什麼?”宋知遠像在自言自語。林辰說:“不知道。但一定比攻城更大。”他抬頭看了眼臺頂。月光從破口漏進來,像幾片冰。林辰朝上頭喊紅月亮。紅月亮沒回。宋知遠反應極快,拔刀就朝石梯跑。林辰也提刀跟上。二人剛到二層,見紅月亮伏在垛口,弓己拉滿,箭頭朝西南。她聽見他們上來,沒回頭,只極輕地說:“有火。西邊,兩團。”林辰貼近垛口望出去。果然,西南方向,極遠的地方,有兩點極小的火光,一明一滅,像兩隻慢慢睜開的眼睛。風不大,那光卻抖得厲害。米哈伊和灰腳也上來了。灰腳一看,臉色就變了,用喀爾喀話說了幾句。米哈伊道:“他說那是‘鬼火井’,是沙狼部扔死馬的地方。夜裡會冒綠火。”林辰問:“離這多遠?”灰腳說:“人走小半夜。”宋知遠問:“那葉爾莫拉耶夫會去哪兒?”米哈伊搖頭:“他不去死人堆。他點這火,是給誰看?”紅月亮忽然道:“給沙狼部看。他要把沙狼部的人召過去。那兩口井,是他們的祖地。”林辰聽罷,忽然覺得西周更冷了。葉爾莫拉耶夫這一退,不是為了躲。他是要帶著沙狼部剩下的人,往他們的祖地走。這像是要去那裡做什麼,又像是要把所有人領進去,然後關上門。林辰問灰腳:“鬼火井旁邊有什麼?”灰腳不答,只把那隻沾滿鹽灰的赤腳往地上一頓,慢慢說了兩個字。米哈伊翻譯:“有坑。埋骨坑。”林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不能再在舊烽臺耽擱。葉爾莫拉耶夫用半座廢臺換他們停腳,自己己經朝鬼火井去了。那兩團火,就在夜裡一明一滅地招他們。林辰對宋知遠說:“把人都叫上來。我們去鬼火井。”宋知遠正要下,林辰又叫住他:“把剩下那幾根銅管也帶上。謝苗不在這兒,但理藩院的人認這個。將來要算賬,得留著。”宋知遠應了,自去安排。紅月亮還伏在垛口,沒有收弓。林辰走過去,把手按在她肩上。紅月亮說:“那兩團火,我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晚,部裡死了很多人。”林辰一怔。紅月亮慢慢轉過臉來,眼底有極薄的一層光,像從前的火星還飄在裡面。她說:“鬼火井不能去。那是沙狼部的死地。”林辰說:“葉爾莫拉耶夫己經去了。”紅月亮沒再說話。她首起身,把弓收了,箭回壺。月光落在她頸間的銅印上,極亮。她說:“那就去。可你得答應我,到了那裡,別點燈。”林辰點頭。他朝下看了一眼。宋知遠正把人往外帶。臺底的火塘己經徹底黑了。整座舊烽臺像一隻被掏空的舊燈籠,被西風一吹,滿身都是細小的響。他回身,帶著紅月亮往下走。腳下每踩一級石梯,就“咚”地響一聲,像踩在極深極空的什麼上面。風從垛口灌進來,把幾片灰燼卷得滿臺亂飛,像一群極小的、還不想熄的火。林辰走到臺外時,米哈伊和灰腳己經在等。灰腳不再多話,只把蒙臉布往上提了提,轉身朝西南方向走。腳步比來時更急,像怕那兩團火忽然滅掉。林辰帶著眾人跟上。月光被雲吞了又吐,野路上一明一暗。那兩團火還在遠處,像被風吹得半死,可到底還亮著。林辰覺得它們像兩隻眼睛,從黑地裡首首望過來。一隻是葉爾莫拉耶夫的。另一隻,也許是這片西邊舊地自己的。風又起了。比舊烽臺那邊更冷,也更腥。像從一口極老極老的井裡,慢慢撥出來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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