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覺得,把一個人的心性徹底清空,就能造出一個完美的容器。”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自我,只有蠱,只有服從。”
李峰聽完,感覺胸口堵了一團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法子,倒是跟道家說的‘心齋’有點關係。”
方老解說道。
“《莊子·人間世》裡說:‘耳止於聽,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心齋是讓人排除雜念,虛心待物,是為了更清楚地認識道。”
“藥仙會幹的,卻是釜底抽薪不教你認識道,首接毀掉你認識道的能力。”
“心靜不下來,就用藥來抹;雜念去不掉,就用恐懼來洗。煉到最後一具空殼,說什麼信什麼,讓做什麼做什麼。”
聽著這番話。
李峰忽然想起爺爺之前說的那句話。
“技在人心。是藥三分毒,一副藥是救人還是殺人,全看郎中的心思。”
心齋也好,煉蠱也罷,手段本身沒有正邪。
有正邪的是用手段的人,和用手段的目的。
同一把刀,有人用來切菜,有人用來殺人。
刀還是那把刀,區別在握刀的手。
李峰抬頭看向幕布上蠶老那雙紅眼,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映出的不是瘋狂,而是恐懼。
一個走捷徑走到走火入魔的人,一個背棄了師門背叛了同道的人,他這輩子最怕的東西大概就是報應。
他怕到不敢死,怕到用盡一切手段活下去。
可活得再久,也不過是在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
“這話說得好。”
方老的目光在李峰臉上停了很長時間,然後轉向李建,“你這個孫子,了不得。”
李建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語氣平淡:“他從小就早慧,我也愁,太早慧了心性跟不上。現在看來,心性跟上了。”
方老重新坐回椅子上,肩膀微微鬆了幾分,像是放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道家講清靜無為,佛家講明心見性。”
“說到底,都是一個‘靜’字。水靜了才能照見萬物,心靜了才能看清自己。藥仙會那幫人,不是不懂這個道理,是不想等。靜不下來,就用藥來替。”
方老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藥仙會那一套,也是一路減,但不是減雜念,是減人性。減到最後,人沒了,只剩蠱。”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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