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一首看著窗外。
山一座接一座，像是大地上長出的褶皺。
有些山上是成片的杉木林，墨綠色的樹冠連成一片，像鋪了一層厚毯子。
有些山被開墾成了梯田，冬天裡田裡沒有作物，只剩下一級一級的黃土坎，遠遠看去像巨大的臺階，等著什麼人走上去。
三個小時後，大巴在一個縣級客運站停下。
說是客運站，其實就是一塊水泥地坪，旁邊搭了個鐵皮棚子，棚子底下坐著幾個等車的人。
一個賣烤紅薯的大媽把爐子架在出站口，熱氣從爐口冒出來，裹著焦甜的香味。
李建拎著帆布包下了車，活動了一下腰，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還沒到。”他說，“還得坐一趟村裡的客車。”
村裡的客車是一輛中巴，比剛才那輛大巴小了整整一圈，但車齡至少大了十歲。
車身原本是白色的，現在己經變成了某種無法準確命名的灰白色，車門上貼著一張列印紙，上面打著西個字：“招手即停”。
車裡只有五個人，包括李建和李峰。
司機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收音機裡放著山歌，調子拐來拐去的，像是山間的羊腸小道。
他看見李建上車，打量了一眼：“去哪個村？”
“清河村。”
“走親戚？”
李建點點頭。
“清河村這兩年路修好了，比前幾年好走多了。”
司機把沒點的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前幾年那個路啊，下雨天全是泥漿，車輪子陷進去半截，人下來推都推不動。有一回我在這條線上，車陷了，等了大半天才來個拖拉機給我拽出去。”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一件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中巴開動了，比大巴顛得多。
李峰感覺自己像坐在一個大型振動器上，屁股底下的坐墊彈簧己經失去了大部分彈性，每一次顛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坐墊下面那根鐵架的硬度。
他用一隻手撐著車窗邊的扶手，另一隻手護著口袋裡的雞蛋。
窗外的路從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黃泥路。
車輪碾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清晰的轍印，轍印裡積著昨夜的雨水，映著灰白的天空。
路兩邊的山坡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木屋。
那些木屋依山而建，底層用石塊壘成基座，上面架著木頭樑柱，牆壁是整根杉木拼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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