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停了。
幾個孩子齊刷刷地盯著這兩個陌生人，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膽子大些，開口問了一句：“你們找哪個？”
李建笑了笑：“找魏淑娟，魏奶奶。”
“哦～”孩子們異口同聲地拉長了調子，表情從好奇變成了瞭然。
那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站起來，抹了一把鼻涕，往村裡一指，“洞門那個路口，往上走幾分鐘就到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們是來找魏奶奶看病的吧？她熬的藥可厲害了，上次我媽頭疼，喝了三天就好了。”
李峰心想，這個“可厲害了”他深有體會。
那幾個孩子又打量了他們幾眼，確認這兩人沒有更多新鮮資訊可以提供，便重新把注意力轉回到啤酒瓶和擦炮上。
砰的一聲，又一個擦炮炸了，啤酒瓶從地上彈起來，骨碌碌滾到了李峰腳邊。
李峰彎腰撿起啤酒瓶，瓶身冰涼，沾著泥。他把瓶子放回路邊的石頭上，繼續往前走。
村子裡的路是石板鋪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
路兩邊散落著十來戶人家，大多是木屋，只有兩三棟是磚混結構的小樓，外牆貼著白瓷磚，在整片深褐色的木質建築裡顯得格格不入。
幾戶人家門口貼著嶄新的春聯。
和爺爺寫的那幅不一樣，這裡的春聯紅紙更豔，有些邊角還鑲著金粉，在風裡輕輕掀動。
有一家的門楣上還掛了兩盞紅燈籠，燈籠下面墜著黃色的穗子。
地上散落著放完煙花的紙盒子，紅色和金色的硬紙殼被踩扁了，沾著泥土和鞭炮碎屑。
一個“沖天炮”的殘骸卡在路邊的排水溝裡。
空氣裡有火藥的味道，混著木柴燃燒的煙氣，還有從某戶人家飄出來的臘肉炒什麼菜的香氣。
村角有一個十字路口，是幾個孩子嘴裡說的洞門。
李建在路口停下來，抬頭看了看。
從洞門往上是一條上坡的石板路，坡度不大，但蜿蜒曲折，被兩邊的木屋夾在中間，像一條幽深的巷子。
路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棵枇杷樹，墨綠色的樹冠從某戶人家的院牆裡探出頭來。
“走吧。”
李建說，“幾步路就到了。”
爺孫倆沿著石板路往上走。
路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李峰走在爺爺身後，看著老爺子筆挺的背影。
帆布包在李建的肩膀上一晃一晃的，裡面的米酒罈子偶爾碰在糕點盒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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