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那幾天，縣城冷得厲害。
教室裡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玻璃上結著一層細密的水霧，值日生擦了一遍又一遍，不出十分鐘又蒙上一層。
所有人都縮著脖子，用凍得發紅的手指捏著筆答卷。
監考老師抱著暖水袋在講臺前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在數著這一學期最後的光陰。
李峰照例寫得快，不到一半的時間就停了筆。
他檢查了一遍，把卷子扣在桌角，望著窗外出神。
梧桐樹的最後幾片葉子也掉光了，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老人乾瘦的手指。
張楚嵐坐在他斜後方，正咬著筆桿冥思苦想，鼻尖上沁出了一點細汗。
他其實早寫完了，但特意留到了最後十幾分鍾才交卷。
這樣比較安全，不會太顯眼，也不會太落後。
李峰不用回頭都知道，這小子正在表演一個“中上等學生”該有的樣子。
成績出來那天，李峰依舊是年級第一。
張楚嵐排在班裡第十九名，不好不壞，連老師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楊老師念名次唸到張楚嵐時，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遺憾的笑容，像是“我己經很努力了但還是差點意思”。
李峰看在眼裡，心說這小子將來去演戲也餓不死。
散學典禮在禮堂裡開。
校長講了一堆關於“寒假注意安全”的話，每一句都老生常談，臺下的學生早就坐不住了，嗡嗡的說話聲像悶在罐子裡的蜜蜂。
李峰站在佇列裡，和旁邊的人吹牛，手插在口袋裡。
他看了看周圍，張楚嵐瞧見衝他擠了擠眼睛。
李峰沒理他，又把頭轉了回去。
典禮結束，各班回教室領成績單。
楊老師站在講臺上，把一張張成績單發下去，唸到誰的名字誰就上臺。
發到李峰時，她沒念分數，只是把成績單遞到他手裡，順手往他掌心裡多塞了支紅筆。
“下學期繼續用，我看你不是挺喜歡教人的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李峰能聽見。
李峰低頭一看，得歷牌的。
他笑了笑，把筆收進內袋。
“寒假別光顧著玩，也別太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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