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唐門的後山先涼了下來。
風從山坳裡翻過來,把武校操場邊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卷得滿地打旋。
才過傍晚,天就暗了一半。
唐門議事堂內,唐妙興和唐秋山對坐喝茶。
屋裡沒開燈,只燃著一盞舊馬燈,燈焰溫吞吞地跳,把他們的影子都投在牆上,拉得又高又窄。
唐秋山先開的口。
他捧著茶,聲音不高,像在商量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門長,李峰那孩子,入校快六年了。外門的功夫學得差不多了。”
“這幾年小比他拿了大半的第一,連中學部的老生都服他。您看,是不是該議一議內門的事了。”
唐妙興“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手裡的杯沿上。
茶氣升起來,遮了他半張臉。
“老門長在時,規矩立得死。”
唐秋山又說,“可那時候武校才剛辦,內外之別大。”
“現在外門的課都是內門的底子,李峰要是在外面使個幾年,也未必比內門弟子差。再這麼拖下去,外面的人該說我們唐門小家子氣了。”
“誰愛說誰說。”
唐妙興把杯子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唐門什麼時候靠外人嘴皮子活了?”
唐秋山被堵了一下,正要再開口,堂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張旺端著他那隻舊搪瓷缸進來,膝蓋上還沾著操場的黃泥。
他在門口立了立,反手把門掩上,拖了把竹椅坐下,像回了自己家。
“我剛才路過訓練場,人還沒散完。”
張旺也不看誰,低著頭吹了吹茶沫,“五點半到的,練到現在。晚上還有一節毒理課,他給幾個小的補了半個鐘頭的隱線。這人,不用我再盯著了。”
唐秋山看著他:“張旺,你這是……”
“我就說一句。”
張旺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缸底磕在木頭上,發出“咚”的一聲,“我這個人,對外面的有刻板印象不假。但那是對來混日子的人。”
“李峰這小子,五年多,沒遲到過一回,沒偷過一回懶。你見過他冬天練瞬擊嗎?手凍得跟蘿蔔似的,還在那兒對著石頭戳,指頭全裂了,血滲出來自己舔一舔接著練。”
“說實話,我年輕的時候都沒這麼拼。”
張旺頓了頓,語氣粗糲得像砂紙擦過。
“我不喜歡外來人,但更不喜歡埋汰能吃苦的人。內門的事,你們當門長的看著辦。我這話,算是替他說一句。”
唐秋山有些意外地看向張旺,見他別過臉去,像不習慣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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