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毫無形象地癱倒在竹椅上,雙手揉著圓滾滾的肚子,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綿長的飽嗝:“嗝,這一頓春日筍宴真是好吃極了。”
而一旁的宋炬則是有些暈碳,他雙手交疊趴在桌上,一頭蓬鬆的橘色碎髮被晚風吹得微微翹起,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眼神迷離,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兩聲無意識的“咕嚕”聲。
宋知味輕笑一聲,捧著玻璃杯,將最後一口酸甜冰涼的樹莓冷泡茶一飲而盡。
她靠在椅背上,靜靜欣賞著天邊最後一縷絢爛的晚霞徹底隱入夜色。
隨後,她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纖細的指尖在空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嗒。”
伴隨著一聲輕響,桌上那些沾滿油汙的盤子、碗筷瞬間被一層淡淡的微光包裹。
眨眼間,油汙憑空消散,所有的餐具變得潔淨如新,接著如同被無形的手託舉著一般,排著隊“嗖嗖”地飛進廚房,穩穩當當地落入了碗櫃中。
當妖怪,就是這麼方便。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墟里村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宋炬就精神抖擻地化作一道橘色殘影,一頭扎進了大青山。
等太陽完全升起時,他己經扛著兩個比他還高的大竹筐,滿載著帶著晨露的新鮮春筍回到了老宅。
有了充足的食材,當天傍晚出攤時,宋知味攤位前的那塊小黑板上,便用粉筆龍飛鳳舞地多出了一行新字:
【時令菜品:油燜春筍 二十元一份 限量五十份 每人限購一份】
剛一開攤,濃油赤醬的霸道香氣就順著防洪石牆的死角飄了出去,買到油燜春筍的食客們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起來。
“咔嚓咔嚓”,咀嚼春筍的清脆聲此起彼伏。
“絕了!這筍怎麼能這麼嫩?醬汁都裹進筍肉裡了,甜鹹適口,下飯神器啊!”
“可不是嘛,這春天的筍就是鮮,宋老闆這手藝,也是絕了!”
宋知味站在攤位後面,看著食客們那一張張笑意盎然的臉龐,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像她這麼大方,一有什麼好吃的就立刻想著食客的老闆,這世上可真是不多見了。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就在距離宋記攤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周克明正守著自己的臭豆腐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此時正是飯點,小吃街上人來人往,可他的攤位前卻冷清得連個鬼影都沒有。
油鍋裡的臭豆腐炸得發黑,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劣質發酵味道,完全被隔壁防洪牆死角里飄來的炒飯香和醬香碾壓得死死的。
周克明遠遠地盯著宋知味攤位前排起的長龍,聽著那些食客們熱烈討論新菜品的聲音,嫉妒的火焰在胸腔裡瘋狂翻湧,燒得他眼睛都有些發紅。
他憑什麼?一個小丫頭片子,佔個破死角,生意憑什麼比他好這麼多?!
周克明胸口劇烈起伏著,手裡緊緊捏著那雙炸豆腐用的長竹筷。
他越捏越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只聽“嘎吱”一聲悶響,那雙粗壯的竹筷,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