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武安中學的校園還浸在節日的餘韻裡，香樟樹上的燈籠尚未摘下，風一吹就晃晃悠悠，像懸在半空的小太陽。但高一教學樓裡的氣氛，卻早己悄然繃緊——明天，就是分班前的第一次月考了。
葉安坐在13班的課桌前，面前攤著一疊複習資料，卻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操場上，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追逐打鬧，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帶著無憂無慮的輕快。他的筆尖在物理公式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落在了草稿紙的空白處，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還在磨蹭呢？”同桌陳瑤推了推他的胳膊，她的眼鏡片後面，是掩飾不住的緊張，“這可是分班前的關鍵考試，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葉安抬起頭，笑了笑：“擔心也沒用啊，該會的都差不多了，不會的……臨時抱佛腳也記不住。”
“你倒是看得開，”陳瑤嘆了口氣，翻著數學錯題本，“我爸媽說了，這次必須考進前20名，不然就得去14班了。14班的班主任據說特別嚴，作業能堆成山。”
葉安沒接話。他能理解陳瑤的緊張——13班作為理科重點班，聚集了全年級理科成績最好的一批學生，誰都不想被分流到後面的班級。但他心裡，卻沒那麼強的執念。
或許是因為，這場考試裡，少了些熟悉的參照物。
初中時的每一次考試，他都會下意識地和墨燼比理科，和林薇比總分，甚至和顧朗比那個總是拖後腿的歷史——那些明裡暗裡的較勁，像催化劑，讓他總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可現在，墨燼在三中的實驗班，林薇在文科1班，顧朗和蘇曉也各有各的戰場，這場考試，更像是他一個人的戰役。
沒了熟悉的人比試，連競爭的慾望都淡了幾分。
“其實，考個中等偏上就行吧？”葉安忽然說，“太靠前了，反而引人注目。”
陳瑤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你瘋了？誰不想考高點？”
“我啊，”葉安笑了笑，“你想啊，考得太好，老師天天盯著你，同學有事沒事就來問問題，多麻煩。中等偏上，不顯眼，也不掉隊，多自在。”
這是他認真想過的。高中的節奏比初中快得多，他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緊，也不想因為成績成為焦點——尤其是在13班這樣藏龍臥虎的地方，低調點，反而能留出更多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偶爾去文科班門口等林薇，或者週末約著蘇曉去圖書館。
陳瑤顯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搖了搖頭：“搞不懂你。反正我要衝刺，爭取留在13班。”
葉安沒再勸她，重新低下頭，卻不是看複習資料，而是在草稿紙上畫起了五芒星——五個角上，分別寫著他和林薇、蘇曉、墨燼、顧朗的名字。畫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週末在三中的相聚，顧朗啃著大盤雞說“下次月考贏了請你們吃飯”，蘇曉搶著說“我要吃雙份”，林薇和墨燼在旁邊安靜地笑……心裡忽然暖暖的。
不管考成什麼樣，至少他們都在各自的軌道上，努力往前跑著。這樣就夠了。
第二天，月考如期而至。
鈴聲響起的瞬間，整個教學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葉安坐在考場的靠窗位置，看著監考老師分發語文試卷，心裡異常平靜。
語文是他的強項，閱讀理解和作文都寫得順風順水。但寫到古詩默寫時，他刻意漏了兩個字——不是不會，只是下意識地想“藏”一點實力。
接下來的數學考試，最後一道附加題難度很大，他花了十分鐘算出了答案，卻在謄寫時故意寫錯了一個符號，把正確結果改成了一個看似合理的錯誤答案。
物理考試更是如此，那些他早己爛熟於心的受力分析題，他寫得中規中矩，既沒錯，也沒寫出更簡潔的解題思路，就像班裡大多數中等生會做的那樣。
陳瑤坐在他斜前方，看得出來很緊張，握筆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不停地用橡皮擦擦改改，眉頭始終沒鬆開過。葉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做題。
兩天的考試很快結束，交卷的那一刻，教室裡爆發出壓抑己久的歡呼，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抱怨某道題太難，有人在討論假期去哪裡玩。葉安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時，正好碰到蘇曉從隔壁考場出來。
“考得怎麼樣？”蘇曉一臉興奮，好像剛打完一場勝仗。
“就那樣，”葉安笑了笑，“你呢？文科應該不難吧？”
“還行，”蘇曉擺擺手，“歷史最後一道大題有點偏，但我蒙對了幾個點。對了，林薇說她下午要回家，問你要不要一起走？”
葉安愣了一下：“她不是住校嗎？”
“今天考完試，住校生可以回家休整一天，”蘇曉眨眨眼，“走吧，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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