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中午，陽光把校門口的柏油路曬得發軟。葉安剛走出教學樓，就被蘇曉拽住了胳膊，她手裡揮舞著一張皺巴巴的選單，上面用紅筆圈著“魚香肉絲”和“番茄炒蛋”。
“今天去‘家常菜館’，”蘇曉的聲音裡帶著雀躍，“我媽給了我五十塊錢，說讓我改善伙食，順便‘賄賂’一下新同桌。”她晃了晃手裡的錢，紙幣在風裡發出嘩啦的響聲。
葉安想起老槐樹下那塊涼透的麵包，點了點頭。轉學快一個月了，他還沒正經在校外飯館吃過飯，蘇曉的提議正合心意。
兩人穿過熱鬧的好吃一條街，拐進旁邊一條安靜的小巷。“家常菜館”就藏在巷尾，門臉不大，門口擺著兩張油膩的方桌，老闆娘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聽見動靜探出頭：“曉曉來啦？今天想吃點啥？”
“張阿姨，”蘇曉熟門熟路地往裡走，“要個魚香肉絲，番茄炒蛋，再來個酸辣土豆絲，哦對了，還要個紫菜蛋花湯。”她回頭問葉安，“夠了嗎？不夠再加個青菜。”
“夠了夠了。”葉安趕緊擺手，西菜一湯對兩個人來說，實在有些鋪張。
剛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就聽見門口的風鈴叮噹作響。葉安抬頭，正好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林薇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本語文筆記本，身後跟著墨燼，他依舊穿著黑色連帽衫，手裡拎著個白色的塑膠袋，大概是剛買的文具。
兩人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們，林薇的腳步頓了頓，墨燼的帽簷動了動，目光在葉安和蘇曉之間轉了一圈。
空氣瞬間有點凝固。葉安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上面還沾著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漬。他能感覺到蘇曉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用口型說“打招呼啊”。
“好巧。”還是林薇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些，大概是不想在外面顯得太生硬。
“巧啊巧啊！”蘇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熱情地往裡面招手，“你們也來吃飯？正好我們剛點完菜，一起唄？人多熱鬧！”
林薇剛想擺手，墨燼卻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說：“外面沒位置了。”葉安這才注意到，巷子裡的幾張桌子都坐滿了穿校服的學生，確實沒了空位。
“就是就是，”蘇曉趕緊把旁邊的椅子拉開，“我們點了西菜一湯，正愁吃不完呢，一起來一起來！”
盛情難卻，林薇只好拉著墨燼坐了下來。墨燼把塑膠袋放在桌角，裡面露出半截嶄新的鋼筆，大概是給林薇買的。
老闆娘把菜端上來時，氣氛依舊有點尷尬。蘇曉像個盡職盡責的調解員，不停給大家夾菜，嘴裡嘰嘰喳喳沒停過：“張阿姨做的魚香肉絲是一絕，葉安你快嚐嚐，甜辣口的，特別下飯；林薇你不是愛吃番茄炒蛋嗎？這個糖放得少，適合你；墨燼，你多吃點土豆絲，墊墊肚子。”
葉安被她塞了一筷子魚香肉絲，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沒什麼胃口。他偷偷看了眼林薇，她正低頭扒飯，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沒怎麼夾菜。墨燼倒是吃得很安靜，偶爾給林薇夾一筷子青菜，動作自然得像吃飯本身一樣。
“那個……”蘇曉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我發現啊，咱們西個其實挺互補的。”
三人都看向她，等著她的下文。
“你看，”蘇曉掰著手指頭，“葉安數學超好，上次考試比林薇還高一分；林薇呢，語文英語常年第一，尤其是作文，每次都被李老師當範文念；墨燼就更不用說了，‘隱藏大佬’，全科都厲害，就是不愛顯山露水；我嘛……”她撓了撓頭，“我雖然成績一般，但我會活躍氣氛啊！”
葉安忍不住笑了，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林薇也抬起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所以啊，”蘇曉話鋒一轉，眼睛在葉安和林薇之間轉了一圈，“你們倆整天跟‘冤家’似的，其實完全可以互相幫助嘛。葉安你語文不是差點意思嗎？林薇可是語文課代表；林薇你數學雖然好，但偶爾也有卡殼的時候吧？葉安解難題那麼厲害……”
葉安的心猛地一跳。他確實有這個想法，只是一首沒勇氣說出口。上次英語小測，他又只考了七十多分，看著李婷和林薇輕鬆上九十的成績，心裡不是滋味。
“我……”葉安剛想開口，林薇卻先說話了：“蘇曉說得對。”她放下筷子，看向葉安，眼神里沒了平時的較勁，多了些認真，“你的數學思路確實清晰，上次那道附加題的引數法，我後來想了很久才弄明白。”
葉安的耳根有點熱：“你的語文和英語才是真的厲害，尤其是文言文翻譯，我總搞不清虛詞的用法。”
“那不如……”蘇曉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你們倆互相補課？葉安教林薇數學，林薇教葉安語文英語，多好！”
林薇看向墨燼，像是在徵求意見。墨燼點了點頭，帽簷下的聲音很輕：“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