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短匕從海樓身後橫切過來，不是衝著陳皮的身體去的，而是首首地插進了鐵鏈與木樁之間的縫隙裡。
匕刃卡住了鐵環和木頭的連線處，陳皮收鏈的力道被阻了一拍，手腕上傳來的反震讓他的虎口舊傷隱隱發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匕首的位置，再抬頭時，海俠己經站到了練功樁的另一側。
左臂還掛在胸前，右手空著，剛才那一刀之後他沒有再拔匕，而是站在那裡觀察陳皮的腳步和重心分佈。
“你打架還挺有算計，先讓你那哥們正面拉住我，自己再從後面偷手，張家的人都是這路子？”
“算不上偷手，陳兄你左腳踏出去的時候，右肩會跟著往前送半寸，鐵鏈的力道就分到了前面，後方有接近一息的空窗，換誰站在那個位置都會出手。”
陳皮把鐵鏈從木樁上抽出來，九爪鉤在手中翻了一個花，鉤尖朝下抵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弧線。
“你把我的招式看得這麼清楚，以後要是站到我對面，豈不是每一刀都能找到縫隙？”
海俠往後退了半步，將海樓拉到自己身側，右手按住海樓握刀的手腕，沒讓他衝第二次。
“我不會站到陳兄對面，看清招式是為了在同一邊打仗的時候不踩到你的鏈子。”
陳皮握鉤的手指鬆了一圈，又緊了一圈，他盯著海俠那隻按在海樓手腕上的右手。
“你倒是會說話，可你和她走得太近，別以為我沒看見船上的事。”
海樓把薄刃收回腰後，用另一隻手把海俠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拍掉。
“船上什麼事，你要問就問清楚，打完架在這裡含含糊糊的，跟廟會上賣膏藥的有什麼區別？”
陳皮挑起九爪鉤正要再開口，一陣琴聲從正堂方向傳過來，不急不緩，壓過了練功院裡所有的鐵器聲。
三個人同時轉頭，二月紅站在院門前，手中沒有拿琴，聲音是從他身後的窗戶裡飄出來的，丫頭坐在窗邊撥絃，面前還放著一碗沒喝完的藥。
他把門框上斜靠的茶杯端起來，走到練功院中央看了一圈，從木樁上的新痕看到地磚上的裂紋，最後看向三個人手上的兵器。
“各有所長，誰也沒贏誰，可這院子再讓你們拆下去，修牆的錢得從你們飯里扣。”
海樓攥著薄刃開了口。
“他先動手的，我又沒主動挑事。”
“你把粥碗越過他的鏈子遞給念念，這就叫沒挑事？”
二月紅喝了一口茶，把杯蓋擱到柱子上。
“行了，都收兵器，海樓去廚房把下午的藥水燒上，海俠去藥房幫念念整理輔藥，阿西留一下。”
海樓和海俠先後收了刃，走出練功院的時候兩人的肩膀差點擠到一起，海樓踢了一腳海俠的鞋跟，海俠把他推到另一側，誰也沒在門口讓步。
練功院裡只剩下陳皮和二月紅。
陳皮將九爪鉤繞回小臂，鐵鏈一圈圈收緊，鏈尾的那段紅繩穗子露了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攏住穗子塞進衣領裡，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
二月紅的目光剛好落在那截紅繩上，茶杯在手裡轉了半圈，杯底的水漬留在指腹。
“阿西，你要是真想留住她，只靠九爪鉤是不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