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床頭夜燈,暖弱的光線暈開一小片方寸天地,餘下的角落都沉在沉沉暗影裡,將整間臥室襯得靜謐又壓抑。
兄弟二人隔著一張書桌面對面靜坐,空氣徹底陷入死寂,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江景琛脊背鬆弛挺直,姿態閒適從容,深邃的眼眸靜靜落在少年身上,神色平淡無波,讓人全然猜不透他的心思,周身卻縈繞著無形的壓迫感。
反觀對面的江景澄,渾身早已繃得緊緊的,渾身僵硬得不敢有半分動彈。
極致的沉默像細密的網,層層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心底的慌亂與忐忑瘋狂翻湧。肆意滋生。
他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微微泛白,垂著的眼眸不敢抬起來,根本不敢對上江景琛沉靜莫測的視線。
他有預感,今晚江景琛要和他聊的事情,估計不小......
果不其然。
死寂的對峙裡,終於響起江景琛低沉平淡的嗓音,沒有鋪墊,直擊他心底最隱秘的軟肋。
“你喜歡央央?”
簡簡單單五個字,輕飄飄落進寂靜的房間裡,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江景澄心頭。
他渾身驟然一僵,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間逆流,通體冰涼,頭皮一陣發麻,巨大的恐慌與羞恥瞬間席捲全身,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偽裝。所有小心翼翼的躲藏,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垂著頭,不敢抬頭對視,胸腔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極致的慌亂與無措將他徹底裹挾。
桌對面的江景琛神色依舊平靜,眼底無怒無厲,只是靜靜看著狼狽慌亂的少年,不急不躁,耐心等著他的回答,也不開口催促,卻自帶一股讓人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漫長的沉默在空氣裡蔓延,每一秒都是極致的煎熬。
半晌,江景澄緊繃的情緒徹底崩裂,他喉結劇烈滾動幾番,像是徹底破罐子破摔,卸下了所有偽裝的防備。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愧疚:“是......對不起。”
話音落下,房間再度陷入死寂,可預想中的怒火與斥責遲遲沒有落下。
江景琛依舊靜靜坐在對面,神色平淡從容,只是沉沉看著徹底破防。狼狽不堪的少年,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意味深長的笑。
“對不起什麼?”
江景琛的嗓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極強的掌控力,字字落在江景澄緊繃的心絃上,“對不起我,還是對不起她?”
江景澄喉頭酸澀發脹,肩膀開始劇烈發顫,眼底瞬間湧上一層通紅的溼意,連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
“都對不起。”
“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她。”
巨大的難堪席捲全身,他垂著頭,指尖死死掐著掌心,語氣空洞又頹敗,滿是自我放逐的絕望:“我已經沒有臉再在這個家裡待下去了。”
“明天......我會回去的。”
明天回去後,他們之間的兄弟情,怕是也要徹底斷絕了,怪他,怪他不剋制自己的心,竟然覬覦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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