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能與你母女一場，母妃十分滿足。今後母妃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母妃，乏了。”
不待祝禾光開口說話，蕭太妃雙眼輕輕闔上，雙手緩緩垂下。
忽然之間，殿內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窗外風捲過琉璃瓦的嗚咽聲。
祝禾光跪在地上，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往外湧出，泣不成聲，她伏在蕭太妃的身體上，整個人顫動不已。
世上最愛她。最包容她的人走了，再也不會有人慈愛的喚她“若若”了。
喪儀繁複，一連數日，祝禾光幾乎不曾閤眼。
等到蕭太妃下葬，她便也應該出宮了。
祝禾光出宮那日天色陰沉，像有一場傾盆大雨隨時而下，她只帶了一個隨身的小包袱，沿著宮道往外走，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形在空曠的宮道上看去格外單薄。
突然，十幾個宮女和內侍簇擁著一頂華麗的轎子停在了宮道正中，恰好將她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轎簾被掀開，祝琬音居高臨下地看著祝禾光，紅唇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摻雜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這不是五妹妹嗎？你這是要去哪裡？”
祝禾光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地行了個禮。
她的目光在祝禾光身上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佯裝口誤道：“哎呀，瞧本宮這記性，若不是蕭太妃，依你的身份可進不了皇宮。不過”
祝琬音語氣一轉，“你走得這麼急，不會是私拿了什麼宮中物件吧？”
她話音一落，身旁兩個宮女便走上前，一左一右似要動手強行搜身。
祝禾光抬眼看向祝琬音，將包袱扔在地上，“三公主，民女帶走的都是民女的東西，你若不信，那請自便。”
祝琬音笑了一聲，眼底的譏諷之色愈發濃了，“是嗎？你們幾個，給我搜。”
兩個宮女立刻上前，一個毫不客氣地開始搜祝禾光的身，一個撿起地上的包袱，粗暴地扯開，將裡頭的衣物一件一件被抖落在地上。
祝禾光靜靜地站在原地，臉色漠然地任由那宮女的手在她袖口和腰間粗魯地翻找。
兩個宮女搜了一圈一無所獲，回身向祝琬音回稟，祝琬音覺得有些無趣，“行吧，算你識相，沒帶什麼不該帶的。”
她抬了抬下巴，宮轎被緩緩抬起，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祝禾光身邊經過，踩過地上散落的衣物，留下一地狼藉。
風從宮道盡頭吹來，吹得地上的衣物微微翻動，沉悶的天空終於落下雨來，一滴兩滴，然後越來越密。
祝禾光在雨裡站了片刻，然後蹲下身子，將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一撿起。雨越下越大，將她渾身上下淋得溼透，頭髮貼在臉頰上，狼狽極了，可她自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甚至沒有露出半分怨懟的神色。
她將包袱重新打了一個結，背在肩上，在雨幕中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地朝宮門走去，再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