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光聞言,並未露出半分被刺到的神色,她目光平靜地落在鄭環臉上,緩聲道:“娘娘身處深宮,還能分出心神來記掛民女的家事,民女惶恐。”
她頓了頓,又道:“當年的事,民女欠娘娘一句道歉,對不住。”
鄭環的笑意慢慢斂了,衣袖下塗著緋色丹蔻的指甲掐進掌心軟肉裡,聲音變得冷淡,“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道歉做什麼。”
祝禾光沒有再說什麼,她微微垂首,站在一旁當個木頭。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從外頭進來,朝鄭環福了福,稟道:“貴妃娘娘,謝太傅來了,正在宮門外候著,說是來接祝姨娘。”
鄭環聞言,目光往外一瞟,似有若無地勾了下唇。她緩緩對祝禾光笑道:“既如此,本宮送你出去吧。”
祝禾光沒說話,只退後半步跟在她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宮門處,果然見謝微之立在階下,身長玉立,面如冠玉,眉眼間卻是一派冷峻。
他見鄭環出來,只淡淡頷首,行了個簡單的禮,目光轉瞬變得柔和,落在了祝禾光的臉上。
鄭環眼神暗了一瞬,又笑吟吟地開了口:“太傅親自來接禾光妹妹,當真是對她看得緊,難道怕我們欺負了她?”她語氣間帶了幾分親暱,像與謝微之熟稔的很。
謝微之卻只淡淡道:“娘娘說笑了,臣只是來接她回去。”
他說完便朝祝禾光伸出手來,祝禾光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將手放上去,她走到謝微之身旁,朝鄭環行了一個禮,“娘娘保重。”
謝微之慢慢收回手,再不多看鄭環一眼,轉身便走。
祝禾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鄭環仍站在原地,宮裝被風輕輕拂動,那張永遠溫婉的臉上,掠過一絲落寞。
眼前的人明明是他心上的白月光,見了面卻像陌生人。不過仔細一想,祝淮瑾那人向來多疑小氣,謝微之守身如玉這麼多年,很難不讓人猜忌,他避嫌也是為了鄭環好。
她說今日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召她一同進宮,原來是他推她出去當擋箭牌,好讓祝淮瑾安心。而她,就成了那個最好的靶子。
祝禾光心裡頭悶悶地,說到底,當年若非她意氣用事,鄭環或許不會入宮,謝微之與她也不會有今日這般局面。
罷了,靶子就靶子吧,就當還了曾經的罪孽,還完了,就再也不欠他們什麼了。
祝禾光從上馬車,便一直低垂著眼,始終沒有開口。
“你在想什麼?”謝微之忽然問。
祝禾光聞言一愣,抬頭望向謝微之。
車內有些暗,謝微之的神色看不真切,她靜靜地看了片刻,才輕聲道:“我在想,如果不是我,大人如今應該和她夫妻恩愛,兒女繞膝了。”
車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謝微之放在膝上的手收緊,指節攥得發白,目光變得黑沉銳利,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我倒不知,你何時這般會反思認錯了?”
“三年時間是會改變一個人的,錯了就是錯了”,祝禾光的聲音很輕,好像三年前的一切是她不堪回首的汙點,是她不願意揭起的傷疤。
謝微之氣極反笑。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聽到的刻薄話加在一起,都比不過此刻從她嘴裡說出的這兩句話。她竟以為他喜歡鄭環,還真心實意地。一臉愧疚地惋惜他和鄭環沒能兒女繞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