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簡把油燈放回桌上,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可能是昨天那一下重了。”
鄭七皺眉:“那怎麼辦?她記不起來自己是誰,那咱們的計劃......”
“計劃得重新考慮。”魏簡打斷他,目光在安知魚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
他走到離床最遠的角落裡,鄭七跟了過去,兩人背對著安知魚站著,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你確定她是真的失憶?”鄭七湊近了問,聲音裡有懷疑,“萬一裝的——”
魏簡的琥珀色眼珠在暗處微微眯了一下:“裝也能裝得像。但她剛才看你的眼神不認識,那反應不是提前準備好的。再說她確實捱了那一下,發了一整夜的燒,腦子燒糊塗了也說得過去。”
鄭七搓了搓下巴,回頭偷看了一眼床上的安知魚。
她又躺回去了,側著身面朝牆壁蜷著,被子蓋到下巴,從後面只能看見她後腦勺散著的頭髮和微微顫動的肩膀。
她看起來小小的,縮在被子裡只佔了床鋪的一小半。
“那咱們試試她。”鄭七轉回頭壓低聲音,“問幾件她應該知道的事,看她答不答得上來。”
魏簡沒有說話,但點了頭。
兩人走回床邊,鄭七在床沿上坐下來,努力把語氣放得平和些,但那張跟“平和”不搭邊的臉讓他擠出來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滑稽。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安知魚從被子裡慢慢轉過臉來,露出一隻眼睛看了看他,又縮回去了。
幾息之後,被子裡傳來她悶悶的聲音,帶著鼻音和茫然:“安......安什麼來著?有一個安字。”
鄭七看了魏簡一眼,魏簡的眉尾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鄭七又問:“那你記得你住在哪兒?家裡有什麼人?”
被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安知魚從被子邊緣又露出半邊臉來,這回正面朝著他們,嘴唇抿著,眼睛裡的茫然比方才更重了一層,像是真的在很努力地回想,但腦子裡空空如也。
她搖了搖頭,聲音更小了:“想不起來。就是......腦袋是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圈,這回淚珠子在眼角轉了一下,她別過臉去把臉埋進被子裡,不讓他們看到。
被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像是忍不住了又趕緊壓回去了。
鄭七站了起來。
他走回到牆邊靠著,偏頭看著魏簡。
魏簡站在油燈邊上,火光把他那張尋常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琥珀色的眼珠在陰影裡沉了一會兒。
“先按她失憶來。”魏簡的聲音很低,幾乎只有鄭七聽得見,“把計劃調整一下。記不起來更好,省得她鬧。”
鄭七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團裹在被子裡微微顫動的身影,嘴角抿了一下,把目光移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