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趙桂花拿瓢颳了三遍米缸。
缸底只剩一層碎玉米碴，混著幾粒發黑的麥子。
她不死心，又把胳膊伸進去，指甲貼著缸底摳了半天。
陸紅霞端著空碗站在灶門口。
“娘，粥呢？”
“粥在你二嫂賬本里，你去喝吧。”
“她又沒拿咱家米，是二哥欠錢才賣的。”
趙桂花轉身把木瓢摔進缸裡。
“你還替她說話？要不是她逼著還錢，家裡的糧能賣？兩隻下蛋雞能賣？現在好了，秋蘭補助停了，你二哥的錢也不往家交，一個個張嘴等吃，拿我當糧站？”
陸紅霞低頭看了看空碗。
“那你罵二嫂有什麼用？她現在連飯都不在家吃，還讓咱家倒欠兩塊三。”
這句話專往疼處碰。
趙桂花昨夜翻了一宿身，今早剛閉眼，夢裡都是“陸家欠沈明珠兩元三角”那行字。
她抓起灶臺上的抹布就扔。
“滾出去！”
抹布沒打著陸紅霞，落在西廂房門上。
房門從裡推開。
林秋蘭扶著腰出來，頭髮只拿木簪挽了一下。
她聞見灶房裡沒有飯味，先看米缸，再看趙桂花。
“娘，今天煮什麼？”
“煮什麼？煮你肚子！”
趙桂花憋了兩個月的話終於找著出口。
“好好的一隻雞，你非拿雞湯鬧事，說孩子不動了，說湯裡有毒。”
“結果呢？醫生一來，孩子好好的，你的月份倒讓人查出來了。補助停了，建川挨查，全院盯著咱家。你還好意思問吃什麼？”
林秋蘭扶腰的手往下挪了挪。
“雞是沈明珠分的。她早就算好要請醫生，你不怪她，怪我？”
“她讓你裝肚子疼了？”
“當時不是你先喊有人害陸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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