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西毛錢，放在桌上。
硬幣碰到桌面，發出兩聲輕響。
沈明珠低頭看了看。
西毛錢。
不多。
可這錢是她靠自己一針一線掙來的。
不是誰施捨，不是誰拿她當牛馬後丟下的碎錢。
她把西毛錢夾進本子，寫下第一筆工錢。
方靜宜拉著褲腰，站在鏡子前還沒看夠。
“明珠，我明天再給你帶兩個人來。”
沈明珠收好軟尺，抬手把縫紉機上的防塵布蓋好。
“帶可以，先說清楚。”
“什麼？”
“不賒賬，不插隊，不拿一家人壓我。”
門外，西廂房傳來孩子哭聲。
林秋蘭抱著一個，另一個在床上蹬腿，趙桂花隔著門罵罵咧咧。
沈明珠沒回頭。
她低頭翻開賬本，在“工錢西毛”旁邊，又寫下一行。
縫紉機，能掙第一筆，就能掙下一筆。
方靜宜那條褲子改好後，沒過半天，東廂房門口就排了人。
先是劉秀蘭。
她抱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上衣，袖口磨破了一圈，領口也開了線。
“明珠，你給看看，還能不能救？”
沈明珠接過衣服，手指沿著袖口捻了一遍，又翻到裡面看接縫。
“能救。袖口往裡收半寸，破的地方壓一層耐磨布。領口拆了重上，能再穿一年。”
劉秀蘭鬆了口氣。
“我家那口子還說，破成這樣只能當抹布。”
“當抹布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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