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形勢好一點,但城郊同樣遍佈紅軍游擊隊。只守城區和港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他臉上仍舊掛著為難之色:“周總指揮,這樣一來,省府豈非成了空殼子?”
“它本來就是個空殼子。”周澤遠毫不客氣,“留著他們吃閒飯幹什麼?你們莫不是覺得我們會聽陳主席的話?”
“還有,除了以上條件外,為了確保你們真的將地方財稅用於供養軍隊和改善經濟民生,而不是中飽私囊。我方要派出監督機構,常駐市區。”
陳力夫的臉終於沉了下來,他的語氣陡然強硬,“這不可能,這關乎我國府體統,絕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當年北伐的時候,我黨經常監督政府官員,現在不過是舊事重提,恢復傳統罷了。”
“被廢掉的傳統,沒有恢復的必要。”陳力夫盯著周澤遠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這個口子絕不可能在我這兒開。周總指揮,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不要再枉作試探。”
周澤遠冷笑了一聲:“那看來咱們談不攏了,你們把錢都揣進自己腰包,這條件於我方又有何益?”
僵局。
雙方沉默對峙了將近一分鐘。
就在這時,張衝卻忽然開了口:“要不這樣,咱們各退一步。”
“監督機構不設,但任命兩位咱們雙方都信得過的人來擔任市長。既不是國府指派的嫡系,也不是貴方的同志。市長獨立管理財政,雙方共同認可,誰也說不出話來。”
方誌民放下茶杯,接了一句:“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不知閩地可有這樣的賢德之人?”
“有的,有的。”陳力夫眼珠一轉,立刻報出兩個名字,“海軍的陳紹寬、薩鎮冰,都是福建本地人,德高望重,素為各方敬仰。”
周澤遠聽到這兩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
“薩鎮冰老先生今年怕是已經70多了吧?市長公務繁忙,日理萬機,是不是太為難人了?”
“我看不如讓薩老在聯合指揮部掛個顧問的頭銜,既尊重了老先生的名望,也不至於累著他。”
陳力夫點了點頭,覺得在理,但隨即犯了難:“這倒也是一說。只是少了這一位,又有誰能頂上?”
周澤遠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那還不簡單?讓他兒子來頂上不就行了。當兒子的升官了,當老子的不得好好出把力?這比讓薩老親自當市長,還管用。”
此話一齣,談判桌兩側的人同時沉默了。
陳力夫看周澤遠的眼神變了。
他忽然意識到,從談判開始到現在,每一次暴怒、每一次拍桌、每一次推門要走——全部都是演出來的。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金陵兵工廠的裝置,也沒打算要撫州和宣城。
他要的,從頭到尾就是這套方案。
而他陳力夫,自以為在主導談判節奏,實際上每一次“讓步”和“堅持”,都在對方的預判之中。
方誌民端著茶杯,嘴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跟周澤遠共事這麼久,頭一次在談判桌上看見對方的全套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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