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灼燒喉嚨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距離蓬萊沉沒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他們登上救援船的時候，老船長看到螭吻的龍軀差點沒跪下磕頭。謝玖好說歹說才讓老頭相信這是”國家機密科研專案”，嚇得老船長當場立誓要把看到的一切爛在肚子裡。
螭吻被安置在船底的水艙裡。那個水艙原本是存放活魚的海鮮艙，十米長的龍軀盤在裡面剛剛好。螭吻一入水就陷入了昏睡，龍軀蜷縮，鱗片黯淡，只有偶爾起伏的腹部證明它還活著。
“你的龍怎麼樣？”
劉秘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走到謝玖身旁，也從欄杆上摸出一瓶酒。兩人在夕陽中對飲，海風吹散了身上的硝煙味和硫磺味。
“睡了。”謝玖又灌了一口，“進化消耗太大，需要休眠恢復。”
“不是普通的睡吧？”
“你發現了？”
劉秘書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上船前去看了它一眼。龍角上的紋路在發光，暗金色的，一閃一閃。就算閉著眼睛，眼球也在動。像是在做夢。”
謝玖沒有說話。
螭吻在昏睡中確實一直在做夢。精神頻道雖然斷了連線，但偶爾會有碎片般的畫面漏過來。前朝人的城市。九宮深處的休眠艙。淡藍色的面孔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
“劉秘書。”謝玖望著遠處的海平線，“你覺得咱們今天做的對嗎？”
“燒長生丹？”
“對。”
劉秘書沉默了一會兒，把酒瓶放在欄杆上，雙手撐住船舷。夕陽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軍人的剛毅在這一刻被柔化了幾分。
“我來之前，組織找談過話。”劉秘書的聲音很低，“張啟山將軍說，蓬萊之行關係到’長生計劃’。國家需要長生丹的樣本，需要前朝人的技術。我當時熱血沸騰，覺得這是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謝玖。
“但我親眼看了那些東西之後，我改主意了。”劉秘書的眼神變得幽深，“弟，有些秘密不該被人類知道。至少不是現在的人類。八十萬年前的文明都差點把自己玩沒了，我們這點道行，碰那些東西就是找死。”
謝玖轉頭看他。
“你說得對。”劉秘書重新拿起酒瓶，和謝玖碰了一下，“燒了是對的。把島沉了也是對的。有些門，永遠不能開啟。”
酒瓶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謝玖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望著海平線，腦中回放著螭吻共享的記憶片段。八十萬年前的輝煌城市，淡藍色的前朝人穿梭在晶石建築之間，龍族在實驗室裡被製造出來，人類可能真的只是實驗產物。這些畫面太過宏大，壓得他胸口發悶。
前朝人，八十萬年前的文明，預見了”大災難”而選擇冬眠。九宮是九個實驗室，分佈在地球各處。現在三宮已醒，前朝人的虛影說”大勢不可逆轉”。
他們真的阻止了什麼嗎？還是隻是推遲了結局？
“那個玉板。”謝玖說，“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理？”
“直接交給張啟山。”劉秘書毫不猶豫，“但我會建議他設立最高保密級別。生物技術可以用，但基因編輯那條紅線不能碰。咱們改良莊稼。治病救人，可以。改造人，不行。”
